惺惺作态后,瓜尔佳氏又看似恭敬实则倚老卖老地说:“老奴年纪大了,只能吃些好克化的东西,这山药枣泥糕看着倒还细腻,不知道公主能不能赏给奴才?”
嘉宁猛地抬起头,她并不在意什么山药枣泥糕,只是为七公主不值。就这么个眼皮子浅的老货,生生磋磨死了一条幼小的生命。
瓜尔佳氏见小公主竟然生气了,眼神冷得很,不是平时唯唯诺诺的样子。她内心慌了一瞬,随即又稳住,一番唱念作打:“哎呦,公主可别这样看奴才,奴才也是为了公主好。奴才好歹是公主的乳母,若传出公主苛待乳母的名声,奴才倒是没什么,对公主却是大不利呢。”
嘉宁嗤笑一声。对待这种厚脸皮的人,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口水。俗话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跟这种人扯皮,除了让自己越来越生气,什么作用都没有。
瓜尔佳氏又道:“公主到底年纪小,不能识得奴才的一片苦心。公主病了这几日,要不是奴才做主让公主饿几餐去病,还不知是什么样子呢。更何况,按咱们满人的法子,得饿上三天才管用。也是奴才心疼公主,舍不得公主挨饿,公主今日才能吃上东西。罢了,忠言逆耳,奴才就不在这里讨公主的恼了。”
表演够了,瓜尔佳氏吩咐小太监:“不长眼的东西,还不把东西撤走是想害公主吗。”
小太监觑了一眼嘉宁,弯下腰,又把东西原样装回食盒。
瓜尔佳氏狠狠拍了一下小太监的脑瓜叱道:“那两样饽饽你也装进去干嘛,你是想饿死公主吗,没脑子的奴才,你怎么不把自己个儿也装进去。”
小太监连连告罪。
嘉宁被瓜尔佳氏吵得脑仁疼,抄起手边的茶杯扔向她,指着外间声音嘶哑道:“滚。”
瓜尔佳氏被兜头泼了一脸隔夜的凉茶,脸上头发上都粘着深褐色的茶叶。茶杯从她厚厚的油腻腻的头发上弹开,掉到地上,咕噜噜地滚了出去。
瓜尔佳氏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瓜尔佳氏出去后,绿珠看着桌上剩下的几个饽饽,眼睛都红了。
嘉宁见小宫女的模样,反而有些好笑,她拉拉绿珠的手,半是安抚半是承诺道:“别难过,她得意不了多久了。”
绿珠长长的眼睫上沾着几滴泪水。公主的小手嫩生生的,还是个孩子呢,绿珠只当公主在安慰她。转念一想,自己痴长公主许多岁,却不能保护公主,心里更难过了。
粗粮做的满洲饽饽有点剌嗓子,想来是瓜尔佳氏都看不上,这才“发善心”留给了她。
一个吃穿不愁的嬷嬷连点心这种微末的小事都算计到这种程度,瓜尔佳氏的人品可见一斑。贪婪小气脸皮厚到瓜尔佳氏这个份上的,实在不多见了。但凡她留两样好下咽的点心,嘉宁也高看她一眼。
嘉宁前世卷是卷了点,生活上的苦可从没受过。眼下饥肠辘辘,再不吃点东西,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就着茶水,勉力吞下几个饽饽填肚子。
第二日,瓜尔佳氏故技重施,嘉宁被她恶心得隔夜饽饽都要吐出来了。
若只是贪婪,瓜尔佳氏大可在膳食送到七公主桌上之前直接截留下来,而不必长年累月地当着七公主的面如此作贱人。瓜尔佳氏此举不过是为了“驯化”七公主,让七公主畏惧她,永远不能生出反抗的心思,从而更好地拿捏七公主。
为了一己之私,就这样践踏一个小孩子的尊严,可见瓜尔佳氏从根上就坏透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就算要折腾也先得有力气才行。
嘉宁招手让绿珠到她跟前来,低声问:“绿珠,我有银两吗?”
“没有……公主之前每月的俸银是十两银子,今年开始每月四十两,奴才全都没见着过。”绿珠为自己的无能羞红了脸,公主的人和公主的俸银,她一样都护不住。
估计又是瓜尔佳氏偷偷昧下了。德妃再不喜这个女儿,也不至于克扣亲女儿的俸银。
“没事,你把我的妆奁拿过来吧。”
嘉宁打开红漆雕花的盒子,里面的东西都很一般,说出去怕是没人信这是一国公主的全部家当。嘉宁在里面挑挑捡捡,好歹挑出一对银镀金嵌珠宝簪放到绿珠手上,交代她:“好绿珠,拿着这个,去御膳房找管事的做几样热菜,不用太多,我不想吃那些饽饽了。这对簪子应该能顶几天。”
绿珠急得快哭了,按住公主的手,将簪子塞回盒子里:“公主,使不得啊!这对簪子是公主出门要戴的。过一段时间就是万寿节了,要是把它拿去换了吃食,到时候可怎么办!”
难怪一盒子首饰就这对簪子能看,感情是瓜尔佳氏特地留下来给公主充当门面的。
嘉宁见小宫女着急,连忙道:“别担心,要不了几天这样的事就不会再发生了,我可是公主,难道你不相信你家公主吗?”
嘉宁费了一番功夫,总算说服了绿珠。幸好她是个实心眼儿的,才会相信一个六岁小孩的保证……
绿珠趁着瓜尔佳氏每日到别处打叶子牌的时间去了御膳房,悄悄拎回来几样热菜和一碗粳米粥。偷偷摸摸的样子让嘉宁哭笑不得。
嘉宁荤素搭配着挑了三盘菜,其他的让绿珠拿去吃,绿珠推拒不过自家公主,只能接受了。主仆二人在里间吃得满足,香味浸染着空气,慢悠悠地飘出了屋子。
小次间里,几个宫女咽了咽口水忿忿道:“绿珠可真不懂规矩。瞧着吧,看嬷嬷回来怎么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