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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混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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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受任皇命,封名禄归京之后,除了在圣前待令,便是在暗中隐秘查案,行动的踪影低调无张扬。

但因他被指定查探豫州发疫一案,不少有心人时刻盯着他的行踪,封名禄警觉,即便发现有人跟踪也装作不知道,任由对方盯着。

原本大家以为封名禄这么快归京,定是已经查明了“豫州发疫”一案真相,令人意外的是,此案依旧还在调查当中。

因此风声也并未如预想般炸开,然不知对方手里查到了哪些证据的焦急感,是最让人不安难熬的,此案虽涉及首辅大人,但因尚未查明,首辅大人依旧按例出席朝会。

此事虽没有什么风声,但另一件事却让众人引起关注,被皇上赐婚的沈大姑娘,自兴安伯一事后,就一直在家养伤,皇帝赏赐了些玉器,催促她与忠勇侯早日完婚,忠勇侯也被皇帝召进宫饮茶闲谈,而后婚期定在了下个月中旬,而沈竹音因上回兴安伯围杀受伤不轻,这段时间一直在家养伤。

......

这一日,忠勇侯府,书房内。

傅融雪正在处理边疆军务公文,副将羽霖悄声步入,禀报道:“侯爷,沈小姐自遭围杀受伤后,便未再出过府门,如今正在府中静养,可要去看看她?”

他笔尖一顿,一滴浓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片暗色。

傅融雪抬起眼眸似在思索,那双看多了塞外风沙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眼下婚期将近,是该去看看了,”他并未多问,只沉声道:“备马。”

沈府庭院,不似寻常贵族千金院落那般艳丽精巧,花苑内外极其疏朗开阔。

时值秋时,几株西府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如云似霞,剑风过处,簌簌落下一阵花雨。

傅融雪由侍女引着,穿过月洞门,脚步在踏入庭院的刹那,不由自主地停驻。

海棠树下,一道纤细挺拔的身影,此刻正背对着他。

因着在家养伤,沈竹音未绾复杂发髻,青丝仅用素玉簪松松挽起,身披一件月白绣竹纹的披风,夕阳照耀下,衬得她脸色有些苍白。

她手中握着一柄未开锋的秋水细剑,剑身映着花枝天光,缓缓起势,剑尖微颤,划破凝滞的空气。

挥剑间,因伤变得有些凝滞,每一个转身,每一次递剑,都牵动着眉心细蹙,额角也渗出薄汗。

傅融雪站在原地,没有出声惊扰。

他看着沈竹音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看着她步履间那一丝虚浮,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带着一种绵密酸胀。

他见过沈竹音在林中被围杀时的从容沉静,也听闻过她在医学盛会上的风姿,气概完全不输男儿。

一片海棠花瓣悠悠飘落,恰巧沾在她微湿的鬓边。

沈竹音一套剑诀将尽,气息微喘,正欲收势回身,眼风却扫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她心下一惊,倏然转身。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纷扬的海棠花雨成了无声的背景。

傅融雪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诧,随即很快又化为坦然的光芒。

她脸颊因练剑带着薄红,唇色却仍显浅淡,那枚落在她鬓边的花瓣,平添了几分柔婉。

“傅......侯爷?”沈竹音率先开口,气息未匀,带着些许轻喘,施礼道:“不知侯爷何时来的?恕竹音失礼了。”

傅融雪收敛心神,迈步上前,目光落在她握着剑的手上,眉头微蹙起,关切道:“沈姑娘有伤在身,不宜动武。”

沈竹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微微一笑,将剑垂下道:“活动一下筋骨罢了,总好过终日躺着,一点小伤,劳侯爷挂心了。”

海棠树下,那短暂的关切,将先前那点生疏与尴尬,悄然融化了几分。

沈竹音将剑递给候在一旁的侍女,顺手拢了拢微敞的披风,淡笑道:“侯爷既然来了,若不急着回府处理军务,不如陪我在这园中走走?躺了几日,实在想多活动活动筋骨。”

傅融雪看着她,简短的道:“好。”

他侧身让她引路,自己则落后半步跟着。

沈府的花园不如侯府规整,带着几分随性的野趣,石子小径蜿蜒,两旁植着些翠竹与常青灌木,虽无繁花似锦,却也清幽宜人。

夕阳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偶尔交织在一起。

静默走了一段,傅融雪脑中想起她方才执剑的模样,说道:“沈姑娘的剑法,根基很稳,不知是在何处习得?”

沈竹音毫不掩饰,边走边道:“怀苍山上习的,

老师常说,剑如人品,心不正则剑歪。他教我的第一课不是招式,而是握剑的初心,为何执剑?”

她微微侧首,眼角余光扫向他,道:“侯爷可知我当初为何执剑?”

因她突然回眸,眼波流转,让傅融雪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微痒。

他发现自己竟很想知道答案。

“为何?”他顺着她的话问,声音柔和问。

“最初,只是想防身,后来......”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道:“亲眼见过知交姐妹被害后的惨状,便觉得,这剑若能多护住一个人,也是好的。”

她没有多说,但傅融雪却能从那平淡的语气里,听出沉甸甸的伤痛。

他默然,战场上又何尝不是,他比谁都清楚。

一个女子能有此心志,已属难得。

“沈姑娘心怀大义,是知交之福。”他发自肺腑说道。

沈竹音却轻轻摇头,转移了话题,道:“不说这个了。侯爷常年驻守西境,听闻那边草原风光与盛京大不相同?我虽奔走各州地,却未曾见过真正的苦寒之地。”

傅融雪有些意外她会问起这个。

西疆于他,是责任,是战场,是风雪和孤城,却很少与风光二字联系在一起。

他想了须臾,缓缓道:“西疆草海辽阔,能纵马一日,目光所及皆是绿浪。夜空也格外澄澈,星子又大又亮,低垂得伸手就可摘。”

他描述简单,甚至有些干巴,但沈竹音却听得极为认真,淡笑道:“听起来,虽苦寒,却也壮阔。”

“嗯。”傅融雪应了一声,继续道,“冬日漫长,风雪来时,天地皆白,万物寂寥。但若雪霁天晴,阳光照在雪原上,能折射出七彩光芒,也算......别有一番景致。”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又道:“还有一种雪狼,毛色在冬日纯白如雪,极难捕捉,那雪狼的眼睛是碧色的。”

傅融雪此前,还从未与人这般细致地说起边塞风物,此刻对着她清澈专注的眼眸,那些枯燥的驻守岁月,在这一刻仿佛很值得诉说。

他竟想将那片天地,指给她看。

“碧眼雪狼?”沈竹音果然被吸引,道:“我听知交姐妹说过,说其骨可入药,极为珍稀,侯爷可见过?”

“见过,巡防时曾远远对峙过一回。”傅融雪眼神微凝,仿佛在回想,道:“那畜生很聪明,也极凶悍。”

“能与侯爷对峙的,定然是狼王了。”沈竹音轻笑,语气带着几分钦佩。

话题不知不觉,从边地风光转到了沙场征战。

“西境骑兵来去如风,很是难缠吧?”她问。

傅融雪点头,道:“弓马娴熟,擅长游击,初时交手,确实吃了不少亏。”

“那后来呢?”她好奇追问道。

“后来,”傅融雪目光投向远方,缓缓道:“摸清了他们的习性,依托城墙固守,遣精锐小队断其粮道,扰其后方。打仗,不全是正面冲杀。”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沈竹音却能想象到其中的凶险与艰难。

她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疼惜,道:“侯爷常年征战,辛苦了。”

这句话,他听过无数赞誉,听过陛下嘉奖,听过将士们誓死追随的誓言,却从未有人,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对他说一句辛苦了。

他心头涌上一股悸动暖流,握了握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蜷,竟有些无所适从。

这感觉比直面千军万马,更让他心绪难平。

傅融雪转回头,深深地看着她。

暮色渐浓,她清丽的面颊上散着柔光,那双清亮眸子满是真诚关切。

“边疆儿郎,”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略显低沉,道:“世代守的是国土,护的是黎民。职责所在,我不仅是黑鹰军主帅,亦是抵住大周铁骑的第一道关隘。”

沈竹音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道:“固然如此,但风雪边关,孤城冷月,其中的艰辛与寂寞,并非一句职责便能道尽。”

她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天空中星子,轻声道,“我虽未能亲至,却能想象一二。侯爷与边军将士,守护的是这万家灯火,盛京里的每一份安宁,都有你们的一份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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