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岁枝也缓缓站起身,走到他身侧,与他一同望向帐外,道:“未必。殿下,有时候,看似有利的局面,未必没有破绽。秦家想接手火器,前提是......他们能接手,并且,接手之后,不会引火烧身。”
李珏侧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问道:“哦?雁家主有何妙计?”
雁岁枝目光微凝,道:“首先,需让陛下知道,火器乃国之重器,不可轻易交由与后宫、皇子牵连过深的家族掌控,此乃避嫌,亦是平衡之道。其次,要让陛下觉得,安阳侯或许有嫌疑,但秦家......也未必干净。行刺案,他们摘得太干净了,反而惹人怀疑。”
李珏挑眉道:“如何让父皇起疑?”
雁岁枝转身走回茶桌,指尖蘸了少许冷茶,在桌面上勾勒出几个模糊的符号,随即用袖口擦去,道:“殿下可忘了,这行刺案表面上看,虽是已经翻篇了,但这掌印大监封名禄还在暗查,那出现的火铳,除了与安阳侯府有些微关联,但实际却是秦家私造栽赃的?只是这秦家私造坊藏的深,查不到证据。”
李珏眼神一亮,随即又蹙眉,道:“封名禄查不到证据,难以取信父皇。”
雁岁枝淡淡一笑道:“是,但我们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让秦家自己吐露证据便可。届时封名禄禀奏,陛下自然会去想,秦家在这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刻意引导,嫁祸安阳侯?”
李珏:“合适时机,你可是已经有了安排?”
雁岁枝点了点头,道:“尚在计划中,英国公府和秦家大婚之时,不出意外,自会吐露证据,与此同时,还需给安阳侯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李珏:“将功折罪?”
雁岁枝:“北齐互市,看似是块肥肉,但也是个烫手山芋,处理不好,易引陛下猜忌,但若处理得当,便是大功一件。殿下过些时候,不妨在陛下决议之前,提醒安阳侯,若想自证清白,后续商谈必须拿出十二分的诚意与能力,为大明争取最大利益,并且......主动请求陛下派遣监军,以示坦荡。”
李珏沉吟片刻,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意笑道:“如此一来,父皇既能看到安阳侯的忠心与能力,又能通过监军掌控全局,打消部分疑虑。而秦家......若再想插手,便显得别有用心了。”
雁岁枝颔首道:“正是,此乃阳谋,即便魏贵妃看穿,也难以阻止。毕竟,为国举贤,乃是正理。”
李珏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道:“此事运作起来,需耗费不少心力,雁家主,你......”
雁岁枝摆摆手,抬眸目光沉静地看向李珏,淡声道:“殿下放心,商会遍布各地,消息灵通,有些事做起来,反而方便。只是......此事需要殿下在皇上面前,适时进言,把握分寸,时机火候,缺一不可。”
帐内烛火摇曳,将方才商讨北齐互市,安阳侯与秦家之争的凝重气氛,稍稍冲淡几分。
李珏并未回到主位,而是倚在茶桌旁,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上,尚未完全干涸的水痕,目光幽深地看向雁岁枝。
李珏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丝慵懒的探究,打破了安静气氛,道:“说起来,初闻雁家主之名时,京中皆传你是病弱缠身,才归京选妻续弦。可如今观雁家主筹谋万事,胸有成竹,步步皆是先手......那所谓的‘选妻’之说,怕是雁家主故意放出的烟幕,用以掩人耳目的小把戏吧?”
他语气平淡,好似随口一提,目光却定定地落在雁岁枝脸上,不放过她任何细微变化。
闻言,雁岁枝轻轻放下茶杯,这才抬眸,坦然迎上李珏的目光。
她脸上并无被戳穿的窘迫,反而露出一抹淡淡清冽的笑容,瞧着如同雪地寒梅。
她笑着道:“殿下明鉴,江湖风波恶,行商生存已是不易,若不留些后手,只怕寸步难行。岁枝虽为一介商流,体弱力薄,然漂泊民间数载,亦不敢或忘圣贤教诲。匡扶社稷,济世安民,岁枝......亦有凌云之志,愿效鸿鹄高飞。”
李珏眉梢微挑,并未因这近乎直白的选择而动容,反而语气更淡了些,道:“哦?如此说来,雁家主选择我母亲,是认定吾母亲乃明主了?却不知,雁家主所求,除了那凌烟正名之外,还有何物?总不会......只是为了一句明主的虚名吧?”
他话语间带着一丝淡淡嘲讽,显然不信事情如此简单。
面对他的质疑,雁岁枝神色不变,反而更加坦然道:“殿下睿智,岁枝所求,自然不止于此。凌烟正名固然是心愿,但更重要的,是寻救一个重要之人,以及一个......能护我雁氏之人,不必再终日惶惶,担忧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明主。岁枝自信,以甄夫人之心胸气度,他日若得登大宝,必会履行承诺助我达成心愿。这,才是岁枝敢于倾力相助,赌上一切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