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岁枝伸手将匕首封回鞘内,随后放置在托盘上,见烟萝看了看匕首,又看了看雁岁枝,道:“小姐,只带一个匕首防身,会不会太危险了些?毕竟魏贵妃手段有多狠你是知道的,在那样人多的场合,何况是在船舫上,人多眼杂,无论如何属下都有些担心。”
雁岁枝凝眸看着那托盘上的神锋匕首,眸中慢慢露出一丝冷漠,道:“不用担心,这一场大婚,宾客云集,前去参加的都是重要人物,只要我不主动引人注目,魏贵妃就还注意不到我的存在,我自也不会有很大危险,只是魏姑娘......”
烟萝点了点头,回道:“虽说大婚人物不是魏姑娘,但若以她身份出面转圜,也算是好的,魏姑娘性情纯善,是个明事理的人,想必......她能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窍。”
“但愿如此吧,把匕首先放进我屋子去吧,过两日参宴时,我再带上。”雁岁枝轻轻吐出一句话,听不出什么情绪,随后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是。”
烟萝躬身行礼,随后拿着托盘进屋去了,雁岁枝隐隐合起眼帘,轻叹一息靠在椅子背上,胸中有几分沉郁和悲凉。
其实最初她是不打算带利器的,她认为即便自己在画舫上陷入了危险之境,魏玉淳也会护她周全的,但她不敢赌。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完成,她的性命自始至终,只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所以她还是叫烟萝把许久未用的利器找了出来。
“呵......”
一声淡淡的轻笑逸出唇畔,带着些许自嘲。
看来自以为算尽乾坤,心若磐石,却终究还是会因这世间残存的一点温情,泛起波澜,生出这许多无谓的思虑与......软弱。
她早已决定成为冷漠无情的人,又何必心慈手软,不论这一场魏玉淳会如何待自己,是维护,是误解,她都不在意。
过多的思虑和感慨,只会拖延自己握起刀的决心,就算她不在秦家千金大婚上设局,这一场大婚都不能成。
至于由谁动手,是她雁岁枝,还是借魏玉淳之手,于结局而言,并无本质区别。
雁岁枝抬起眼眸,看着墙角上被日光包裹住的春腊梅,幽幽地吐了一口气,似将心中那些沉郁挥洒干净。
春日虽消融了梅枝寒霜,但她却感觉不到半点温暖,凛冽的冷风刮过,反而刺的她皮肤下所掩盖的血肉,愈发的冰冷和彻骨。
这是曾横纵草野的风骨,亦是从尸山地狱归来的血骨,她泯灭了所有温情,只剩下紧握刀柄的决绝,在这无尽的黑暗深渊中,冷静地拨弄着权谋与杀伐的丝线。
她几乎快忘了,那个明媚灿烂不识愁滋味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模样了。
“烟萝,”雁岁枝收回了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没有转过眸,只淡声朝身后几步之外的烟萝,说道:“你放心,这一场大婚,我会......相安无事的。”
烟萝看她眸色中浮起的悲凉之色,心头不由顿了一顿,唤道:“小姐,英国公府大婚,我随你一起去......”
雁岁枝侧过眸子,朝她淡淡一笑,道:“好,隐心的箭,差不多该练完了,你去看看吧,那丫头偷懒惯了,需得有人盯着。”
“是。”
随后烟萝施礼过后,就往练武的院子行去了。
雁岁枝静静地坐着,适才那些阴郁的举动,显然是被这位少女尽收眼底,不然对方说话语气,也不会带着隐隐的颤声,为不让对方过多担忧,还是借以让她去察看隐心练箭的原由,好驱散心中那些翻涌情绪。
这些感觉也只是短暂的,雁岁枝并不会让自己沉沦太久,缓缓吐出几口气之后,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漠然。
三日后,便是秦家千金的大婚,那场注定会轰动全城的豪门贵第之婚。
雁岁枝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看似喜庆祥和的婚礼,将会如何发展,这不只是一场单纯的婚礼,而是......另一场风暴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