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拿狂妄无忌之为,说安阳侯府座上宾无视大明朝廷礼法,大闹婚礼,但对方突然一言,说请了戏曲班子祝喜,又曾递交过拜贴,那就无法继续冠以罪名了。
如果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直接将安阳侯的人轰下船,不仅会有失天家颜面,更会有失英国公府气度。
想了须臾,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几分威仪,话带逐客之意,道:“即便你有帖,也不该在吉时擅闯,打断婚礼!燕世子若是为来拜见本宫,本宫择日定当在皇宫设宴,好好欢迎招待。如今你冲上来打断本宫侄儿婚礼,误了吉时,莫非......你在安阳侯府,所学为人子的礼教,便是如此?还请你即刻下舫,莫要再误了吉时!”
此时,不论是婚舫外,还是婚舫内,气氛凝然,所有人目光都停留在二人交锋上,几乎快忘了舫内还有一对新人礼未落成。
一旁的裴千秋注视了舫内新郎新娘一眼,冷哼了一声,对她刚才厉词丝毫不屑,目光怒视,言辞激烈道:“哼!宫中设宴?老夫等不了那么久!魏贵妃!当年婚约,是金口玉音,天地可昭,为此我儿元策为此苦等二十余三,未曾他娶!你要悔约,也该给个明白话!如此拖延敷衍,视约定如无物,对得起家慈与我那亡妻当年的金兰之谊吗?难不成落崖重伤之后,就已经忘了拙妻失女之痛,忘了我们这些救命恩人吗?”
婚约?亡妻?救命之恩?
这几个词一出,霎时激起纷言!
舫内宾客哗然,交头接耳,目光在魏贵妃和裴千秋之间来回扫视。
闻言,一旁的秦氏夫妇脸色骤变,互相对视一眼,面上皆满是疑云,听得这些话刚要出声询问怎么回事,就被魏贵妃抓了一下手臂,给拦住了声。
尽管秦家不知道对方,所言婚约是什么,但就依对方敢在小国公拜堂时候闯上来,无视礼教打断婚礼的行为,秦家夫妇就知道,对方口中的这个婚约肯定不简单。
尤其在对方提出,自己小儿苦等二十余年,依旧还遵守婚约,对秦家这样谨慎反应迅疾的人而言,心中约莫也猜到了几分婚约是何。
暂且先不论婚约是什么,只是一旦魏贵妃拒不承认有过此事,此等违背婚约的行为,在这种对外场合下,闹大了必然会导致天家的名声和身份受损。
对于在婚舫内的宾客,都不太明白这位老先生口中约定是什么?还有适才对方递了拜贴,为什么到了敬妃手上,却又不告知魏贵妃?难道是因为自己早知道裴千秋会打断婚礼,所以才没说?
感觉到舫内众人,随着裴千秋的目光,皆困惑投射在魏贵妃的身上,当下这些话问的她哑口无言。
其实魏贵妃在年少时,曾出府下江南游玩,回京途中遇上了匪贼,马车不慎翻落悬崖重伤,幸得裴家夫妇所救送归京都,那时魏家长辈曾与裴家定的旧约定,若将来魏贵妃所生的一女,便嫁与裴家公子。
但如今她膝下并无所出,完全可以不认履此约,再用自己的身份来强行将对方赶出去,这样的处理方式虽然显得没有贵妃气度,可惜她不得不顾及天家的名誉。
而且封名禄也还在舫内,自己若是这样处理,封名禄不仅会起疑,事后燕世子添油加醋告到皇上那去,皇上想知道实情,封名禄再去找裴千秋问缘由,万一封名禄问出了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那这事就解释不清了,势必也会引起皇上猜忌。
可是不将人赶出去,场面就会愈发难看,很显然这三人目不是诚意来参加婚礼的。
魏贵妃目光寒冽地直视着裴千秋,看人的眼神似乎能将人吃了,心中不由有些担心,这么一闹会影响两家的联姻。
就算她早知道安阳侯府座上宾入京后,必定会登门拜访自己,谁会想到是在这个时候过来,巧的是还在婚礼上,提什么小儿未婚配的约定?
“裴先生,今日是小女大喜之日,您所言婚约......究竟是何事?可否待礼成之后,再行商议?”那秦邺似感觉出了魏贵妃的为难,出声试图缓和局面,温言问道。
裴千秋断然拒绝,目光毫不退让道:“不可,老夫今日携子前来,就是要魏贵妃当众给一个明确的答复!”
秦邺耐着性子道:“那......半个时辰后如何?贵妃娘娘不至于从你眼皮底下消失吧?”
“半个时辰,”裴千秋略略思索须臾,很快抬起眼眸,语气斩钉截铁道:“老夫等了二十三年!还不够久吗?未给答复,这婚一刻也不能成!贵妃侄儿的婚礼是终身大事,难道我儿的终身就不是?既然愿意答复,何必以图一时?一句话而已,还是说......魏贵妃你,根本就想背弃诺言?!”
“裴先生,你既为安阳侯府座上宾,即便看在安阳侯的情面,你也要贵妃娘娘立即给个答复?”
“不错,是非在此时此地。”
魏贵妃被他步步紧逼,终于按捺不住,拍了拍茶桌,扬声指着裴千秋喝道:“裴千秋!你放肆!本宫家慈与你虽有旧约,但又未曾言毁约,本宫念你是安阳侯府座上宾,又是故人,已给足你颜面!你竟敢在此狂妄蔑视本宫,这不是无视陛下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