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岁枝知道,秦邺之所以会不想将事情做绝,是不想让仇恨延续牵连到下一辈,继而调转视线看向新娘子秦霜喜服上流出来的血,惋叹道:“天作之眷,金玉良缘?这桩婚约,自始至终都不过是一个骗局,魏贵妃早知秦千金和魏公子是亲生兄妹,却依旧让二人成婚......礼未落成倒也罢了,若是一旦喜成,他日魏小姐怀有身孕,你觉得......魏贵妃会让孩子平安出世吗?”
秦夫人重重地朝地板捶了一拳,似要将满腔悲愤尽数倾泻,岂知太用力牵扯到了伤口,引得气血翻涌,血沫星子溅出。
“雁家主,”秦邺眸中满是血丝,神情凄然地看了看身旁同样伤痕累累,却始终不离不弃的妻子,声音颤抖,道:“我……我明白你的意思……可……可事到如今,不论之前是出于何种目的,秦某已误入了歧途,以致遭受灭顶之祸,朝堂之事,恐怕难助......”
雁岁枝面色冷峻,丝毫不给对方后退之机,言语如刀道:“秦家主,我知道为保家人,不想在涉入任何事情,这个想法在下能理解。”
秦邺微侧眸,看着自己妻子满身惨伤,面色顿时灰败至极,低声道:“我已错了一回,不能再将她们带入危险之境......”
“秦家主膝下尚无男丁,只秦千金一女,你身上担有护妻护女重担,我明白,”雁岁枝语气平淡,道:“可如今,秦家所卷入事情,非只是知道真相这么简单,宫宴行刺案我想秦家主应当知晓,此案牵涉到了敌国蝎子,若是魏贵妃将此事,一口咬死推到秦家身上,你觉得陛下会放过秦家吗?今日这一场,她铁了心要秦氏全家性命,就是为了防止秦家说出此案真相,就算你今日侥幸逃了,她也会派人追杀到天涯海角的,不是吗?你想护自己家人周全,就只能主动认罪,交代所有事情的真相,只有这样,秦夫人和秦千金才不会有危险。只不过魏公子和秦千金,终是......”
最后兄妹也做不成了,雁岁枝没将这话说出来,但秦家三人心已明了。
若是这么做,势必他自己也会受牵连,毕竟行刺案牵涉到敌国蝎子,他又帮了魏贵妃,纵然认了罪,秦氏一族,或多或少,都会受大牵连,家产抄没都还是小罪的。
“雁家主,今日此难,皆因秦氏欲入朝堂,打压燕氏而起,此事与她们母女无任何干洗,只要能保全她们二人,我定万死莫辞......”秦邺神情戚怆,语气恳切,道:“纵朝廷要抄没我秦氏一族家产,我也……绝无怨言!”
“夫君......”秦夫人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大所触动地唤着。
“好了,不要伤心难过了,你是霜儿的母亲......”秦邺抓过秦夫人的手,随后放到秦霜的手背上,嘱道:“无论如何……你都要和霜儿好好活下去……只要一家人心在一处,秦氏……就还有重振之日……明白吗?”
秦夫人沉重地点了点头,哭出了声,秦霜抓的生紧,极力控制着喉咙哽咽之声,道:“可爹......母亲也需要你,此过还是让孩儿来受吧......”
听到此处,秦邺抬手轻抚了一下她蓬乱的鬓发,眸中泪光漾动,颤声道:“傻孩子,说什么胡话,若不是因为我,你们母女也不会受此伤痛了......”
雁岁枝幽幽叹息一声,淡声道:“结果势必就会如此,婚舫已经靠岸了,还是先起来到廊上去吧。”
一语末了,大家纷纷从夹板,走到平坦石桥上,此处是一道新修用以观赏湖畔的长桥,桥的中央是一处高高拱起的石桥,桥上建了一个供人歇脚的凉亭,两边则是一望无际的湖畔。
雁岁枝让大家到凉亭里面去避一避,赵昭灵没明白,为什么不直接逃走,反而要聚在此处,便问道:“岁枝哥哥,这里四面无墙,等下他们追上来,把两边石桥去路堵了,我们岂不是更加危险?”
“先等一等,会有人来救我们的。”雁岁枝面色平静,凝目看着慢慢靠近的几艘婚舫,那婚舫上站满的黑衣影卫,个个如魑魅魍魉般令人胆寒。
魏贵妃今日这一场,胜算已然不大,但只要对方没逃走,没将人引来,她依然觉得自己能赢。
魏公子入仕之途,终归败落,与秦千金,喜事分崩,兄妹离析,还有魏玉淳,都是可怜之人......
雁岁枝微微看了她一眼,不忍再看,只冷漠望着湖畔......
行来的婚舫靠的越发近了,那边的黑衣双眸冷血注视着亭子,那手中还留着血腥的霜刀,好似一只阴厉的鬼爪,映着魏贵妃那最深的杀意,也衬的她沉静的面容比鬼魅更狠戾可怕。
婚舫靠岸后,雁岁枝突然出声,道:“隐心,把火药放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