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帝疲惫地闭上双眼,用力揉了揉刺痛的眉心,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帝王的冷静,目光落在庆王身上,意味难明,道:“庆王。”
“儿臣在。”
“太子一案,事关国体,兹事体大。朕......交由你,协同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嘉兴帝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道:“务必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所有涉案人等,一律严惩不贷!”
“儿臣......领旨!”庆王压下心中的激动,恭敬叩首。
一场本应喜庆祥和的太后寿宴,竟以当朝太子被废黜,锒铛入狱的惊天剧变惨淡收场。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宫闱,席卷朝野,引发了前所未有的震动和猜测。
东宫被重兵封锁,昔日车水马龙的府邸门前,瞬间冷落,太子一党的官员人人自危,如惊弓之鸟。
朝堂之上,风向骤变,暗流涌动。
尽管皇帝对外,公布的罪名是“德行有亏,伪造祥瑞,心怀怨望”,但具体的细节,却被严格封锁。
越是讳莫如深,流言便越是猖獗。
懿贵妃的漱玉宫,再次成了后宫瞩目的焦点。妃嫔们前来请安时,言语间无不旁敲侧击,试图从这位新晋贵妃口中探听虚实。
“娘娘,听说太子......是因为在寿宴上顶撞了陛下,才......”一位素来与王氏不睦的嫔妃,按捺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试探。
懿贵妃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拨动着盏中浮起的茶沫,神色淡然如水,道:“圣心独断,乾坤在握,非我等后宫妃嫔可以妄加揣测。太子之事,陛下自有圣意裁断,我等只需谨守本分,安心侍奉,为陛下分忧便是。”
她四两拨千斤地,将话题轻轻带过,言语滴水不漏,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雁岁枝早已通过浣春,将寿宴上的惊心动魄,太子疯狂,皇帝冷怒,原原本本巨细无遗地告知了她。
她知道,太子的倒台,不仅仅是其自身行差踏错,更是多方势力推动打击的结果。
而雁岁枝在其中运筹帷幄,借力打力,顺势而为的手段,堪称神来之笔,不着痕迹,却效果惊人。
同时,她也心知,皇帝那看似雷霆万钧的处置背后,所保留的一丝深意。将审理大权交给庆王,既是给庆王一个立威和清理对手的机会,又何尝不是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这更是一种对剩余所有皇子,尤其是那些开始滋生野心的皇子们,一次严厉的警示。
与此同时,雁府之内,傅赐鸢与沈竹音再次聚首。
“太子骤然倒台,庆王如今气势如虹,风头无两。太后一党势力必然大涨,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傅赐鸢问道,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虑。
太后与庆王势力的大涨,对于他们暗中扶持懿贵妃与八皇子的长远计划,并非全然有利。
雁岁枝坐在窗边,午后阳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金。
她指尖轻轻划过一幅,刚刚绘就的《寒梅图》,梅枝孤峭,蕊寒香冷。
“不急,”她声音平静,淡然道:“庆王......如今是众矢之的。陛下让他主审此案,是信任,也是考验。太子虽废,但陛下春秋鼎盛,圣心难测,岂会容忍,再出现一个权势熏天的新太子?”
她抬起清亮的眼眸,望向窗外悠远湛蓝的天空,语气淡然道:“我们要做的,是静观其变。让太后去面对太子残余势力的反扑,去承受陛下的猜忌,去成为其他皇子的眼中钉。而我们要做的,是让懿贵妃,安分守己,勤勉后政,纯贤仁厚......尤其是在陛下面前。”
沈竹音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以静制动?”
“不错。”雁岁枝唇角微扬,眸光睿智,道:“风暴才刚刚开始,急着扬帆的船,往往最先触礁沉没。真正的棋手,要懂得在恰当的时机,落下最致命的一子。现在......还不到我们主动落子的时候。”
风过庭院,吹动她额前几缕柔软的碎发,也悄然吹动了,这盘笼罩在深宫与朝堂之上,无形却更加凶险的棋局。
废太子引发的权力地震,余波远未平息,而这深宫与朝堂的博弈,正因为一方势力的骤然倾塌,而进入了一个更加错综复杂的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