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岁枝下榻的雅间，与白枫、烟萝议事的屋子仅一墙之隔。出了门拐个弯的雅间就是了，还未等烟萝开口询问隐心，小姐是知道什么了，三人就已走到了门口。

隐心推开房门让二人进去，二人先是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有些忐忑，但还是抬步走进了屋内。

屋内并未点太多灯烛，显得有些晦暗，雁岁枝并未倚榻休憩，也没有坐在椅子看书，她静立于支摘窗前，纤瘦的背影对着门口，凝望着窗外沉郁如墨细雨连绵的天色。

桌上，一盏清茶飘着淡薄的香气，衬得满室寂静。

这几日虽一直下阴雨，但雁岁枝的精气神却是不错的，或许是因暂离京城，没有旁事烦心惊扰的缘故，宇间少了几分沉郁，这也让随行诸人暗自松了口气。

“小姐。”白枫和烟萝趋步上前，拱手行礼，轻声唤着。

“嗯，”雁岁枝转过身来，面色平静，目光扫过二人：“你们不必紧张，我又不吃人。”

雁岁枝越是这般云淡风轻，白枫与烟萝心中那根弦就绷得越紧，二人垂首立于屋中，不敢多言，只静候吩咐。

“适才我在屋内，听得窗外有几声鸽鸣，非同寻常。”雁岁枝收回了目光，神情冷肃看着窗外，声音有些沙哑地道：“那羽信鸽，我已瞧见了，是京城方向来的，宫里......出什么事了？”

此言一出，白枫与烟萝心中俱是猛地一沉，如同擂鼓。

他们早已见识过自家小姐精明的本事，但仅凭几声鸽鸣一羽飞鸟，便能准确推断出来自宫廷，且伴有要事，这份机敏与警觉，不免让他们感到心惊。

雁岁枝并未回头看他们惊愕的表情，语气冷静：“这只信鸽是混养在尚衣局里的，与我在府上养的那几只毛色几乎一致，唯一不同是混养在尚衣局的那几只，只翅膀带点灰蓝，所以看见这只信鸽，我就猜到了是楚湘姑娘传消息来了。”

“小姐明鉴，”白枫深吸一口气，知道再也无法隐瞒，低声：“楚湘姑娘确实传了消息来。只是......属下见小姐忧心梅老先生病情，不敢立刻拿宫中琐事烦扰，故而......”

“说吧。”雁岁枝语气冷淡，说道：“无论事态缓急，既已动用此鸽，便非小事，宫里究竟如何了？”

说罢，她微微摇了摇头，咬着牙轻晃了几下，似挥退脑中杂乱的神思，转而凝视着二人，淡声问道：“信鸽既至，意味着宫闱生变，且非同小可......可是与懿贵妃相关？”

白枫沉重地点了点头：“是，华贵人......溺毙于太液池中。而在此之前，她曾与楚王殿下......有过私下交谈。”

“华贵人......溺亡？”雁岁枝眸光骤然一凝，视线落在面前的茶桌上，思考好一会儿，才缓缓抬眸，眼神锐利，“继续说下去，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不容丝毫遗漏。”

“是。”

白枫不敢怠慢，将密信内容原原本本道出，楚王下朝后依例前往懿贵妃处请安，途中偶遇华贵人，不知何故，二人发生激烈口角，楚王当时情绪激动，几有动手之势，幸被随从拦下。未料，不久后华贵人便被发现溺亡于太液池。目前锦衣卫已介入，但因尚未找到确凿证据，并未立即搜捕楚王。

闻言，雁岁枝微微颤了颤身躯，一手抓着椅子靠背让自己强撑站稳，一手抓着自己头，眉头紧锁，显然头疾再次发作，烟萝立即上前扶住她到椅子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雁岁枝强忍着阵阵抽痛，轻声问道：“懿贵妃呢？她可被牵扯进去？”

烟萝忧心忡忡：“小姐，你的头疾又犯了......”

“皇上可知情？”雁岁枝不理会她的关切，追问道。

给雁岁枝倒茶的烟萝，侧眸朝白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些说，道：“因华贵人死得蹊跷，锦衣卫尚未查明真凶，故还未禀奏皇上。但此事若让商皇后得知，以其性子，天亮之后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华贵人与懿贵妃素有旧怨，皇后若在圣前添油加醋，只怕......只怕会攀诬是懿贵妃教唆楚王行凶。发生此等大事，连纪仲老先生都未曾传信，属下担心，庆王那边或许已察觉纪老身份，将他控制起来了。”

雁岁枝闭目片刻，待那阵尖锐的痛楚稍缓，才放下按着额角的手，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思考整件事情的目的。

“除了这封密信，可还有其它消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