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的从她妈手里接过奖杯。赵夫人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小陆给你选的吧？这一身怪好看的。”

赵小姐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在她组织好语言开口之前，颁奖的环节就完成了。

没说上话也好，赵小姐调整了一下话筒，心想要是她妈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肯定没法这么心平气和。

讲话前，赵小姐先向舞台下鞠了一躬。

铺天盖地的掌声响起来。

她拽过话筒，“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前几天我去上了个坟。”

台下传来应和。

“我去是给陆摇光重新刻了一个碑。肯定有人问了，好好的，为什么重新刻碑？因为我托小崔，给她写了个墓志铭。”

镜头转向小崔，她点了点头。

“就像刚才颁奖词里写的一样，陆摇光短暂的人生反而会凸显出她的光耀，我相信不用我背，诸位都应该知道她每年站在这里拿了些什么奖。这样的人，注定要在影史上留下一笔。既然如此，作为亲友，我先一步偏颇地做碑立传也不妨事。”

“陆摇光要拍《十日晴》的时候来找我，说她想当导演。我说，没听说过你还有这本事。她说，人都有第一次嘛，大导演不也是小导演练出来的。那好吧，那就拍吧。我印象非常深刻，她头一次给我介绍剧组成员还让我来当女主的时候，我觉得她疯了。全是新人。一个组里就只有导演是有工作经验的，还是当演员的经验。那咋办嘛，已经上了贼船了。”

底下传来一阵笑声。

“我们拍摄的每一天，陆摇光都特别紧张。剧组里稍有人迟到或联系不上，她就大发雷霆。那其他人惹不起她，所以只有我劝。我说，人家可能就是有点事耽搁了。陆摇光回答，你没发现我们组里的女生数是外面的三倍吗？我当时觉得很稀奇。她说，因为只有在她这里招人只看水平。”

场下没人敢笑了。

赵小姐终于抬起了眼，人们这时候才发现她长了一双锐利的眼睛，亮得让人心惊。

“刚才我听获奖词，组委会讲了她塑造的经典形象，是对影视的贡献，但我认为她的贡献不仅如此。”赵小姐举起一只手，做出介绍的动作，“小崔，我们《十日晴》的编辑，是陆摇光选定的。林海燕，今年的最佳女配，这部戏是陆摇光牵线的。”

她一个一个名字点过去，全都是和陆摇光有关系的从业人员。她们或受陆摇光提拔，或是被陆摇光推荐，又或者曾受到陆摇光帮助。那些女孩一个个站起来，向着镜头，向着赵小姐微微鞠躬作为回礼。

人群里越来越多的女孩站起来，像一根根突兀的尖刺。

明星、导演、剪辑、音乐、后期，那些工种涵盖了整个行业，有些甚至是许多外行听都不曾听过的职位。

赵小姐看着她们，“所以我想，如果今天是陆摇光在这里，她应该会说，这才是她对影视行业最大的贡献。”

有些人举起了手，想要为这句话鼓个掌，看了看其他人的脸色，又默默的把手放下了。

沉默之间另有人举起双手，用力地拍起双掌。人们回头看，是小崔。

其他人被她引动，掌声断断续续地响起来，然后越来越多的人，越来越多的掌声汇聚起来，声音向上回荡在穹窿的礼堂。

赵小姐站在台上，看不清那些鼓掌人的脸，但她看得清第一排的人，每一个人脸上都是她熟悉的神色——小姑娘家不懂事又在乱说话了。

别着急，她在心里狠狠地想，你们其中几个早点走而已，剩下的要不了多久我也送你们下去。

“我也很高兴看到，她播撒的种子已经开始生根发芽，让我们能够拥有更多选择的全权力，也让我在今天有了把一切公之于众的底气。”她从裤兜里拿出那部手机，像镜头示意。

直播的镜头与导播都是专业中的专业，条件反射的就把镜头推上去了。

赵小姐背后的大屏幕上也随之出现了那个手机。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手机，登上了陆摇光的微博，而后点进草稿箱，在好多人只来得及看一眼那条微博之前点击了发布。

会场里不可避免地传来一阵骚动。

许多人都在找自己的手机，还有一些眼神好使的在感慨微博的内容。现场一下乱了起来，唯有小崔人还站着，心却飘远了。

她阅读速度多快啊，一瞟就把那条微博看了个大概。

原来是这种方法吗？

说徐谓能骚扰到陆摇光，小崔是不信的。他就是有这个色心有这个色胆并且付之行动了，也会被陆摇光一巴掌扇晕过去。

但仅仅是一个性、骚扰的名头，也太轻了一点。

她皱起眉头看向明显呆在原地的徐谓。

对于没有廉耻的娱乐圈来说，一个不轻不痒的骚扰而已，干这事的人不仅不会受到道德指责，被骚扰的对象还会被人拿到桌上当笑话和谈资。

好在陆摇光本人已经听不见了。

徐谓好像终于从自己看到了什么反应过来，意识到小崔的眼神，猛地转向她。

小崔避开他求助的眼神，脑子里正在疯狂头脑风暴。

赵小姐的后手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