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晏辞站起来理了理衣物,甩了下手上的拂尘,端出正经的样子,信口胡诌道:“贫道是一个游方道士,前几日夜里在一位仙君的庙里借宿,那位仙君便给我拖了个梦,说此地有厉鬼作祟,让贫道前来收服。”
顿了一会儿,他左右顾看了一下,接着道:“仙君还示下,您家里的小姐,是那鬼娃娃要残害的下一个人,所以贫道今夜才赶到此处,当然,这是天机,信与不信还在陆老爷。”
陆老爷听他说起作祟的厉鬼就已经皱起了眉头,再看看一旁丧着脸的仆役,已然信了面前的道人是有本事的,忙侧过身将他往府里请。
“不知道长的道号如何称呼?托梦的仙君又是哪位?我日后定要去给仙君多添些香油。”
“晏……言慈是贫道的道号。至于那位仙君,也是收到了百姓的祈愿才拖了这个梦,不便告知,心诚则灵。”晏辞抿了抿唇庆幸自己反应得快。
跟陆老爷说是霉运仙君拖的梦,他肯定也不信,与其他别的仙君占了便宜,还不如卖着关子不说。
宁越和南风一左一右跟在了他身后,离得不算远,能清楚地听见那个仆役追上来同他们说的话。
“两位小道长?方才那位道长说我会倒霉,我进屋之后又是撞到头又是烫破嘴,实在是有些怕了……你们能不能给我看看,我这倒霉运数走了没有?”
“咳咳……走了,走了……”南风抬眼看向自家仙君板得直直的腰背,心道:霉运仙君都进门了,没过二十七,霉运是走不干净的。
仆役对他的回答不大放心,一双眼睛又看向了宁越。后者的视线一直落在晏辞身上不曾错开片刻,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肯定南风的话,让仆役安心地走开了。
陆老爷引着几人来到偏厅,陆家夫人和小姐已然也知道了这件事,正在厅里等候着,桌上备好了新沏的茶水,茶香盖住了飘逸着的一缕檀香气息。
“咦——”陆小姐见到来人疑惑了一声,随即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去,笑道:“原来是几位道长,先前我在街上撞了你们,实在是对不住了。想不到道长竟是要来我家……”
她止住了话头,看了父母一眼,没再说下去。
晏辞上辈子见到陆家小姐陆苒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这会儿见到活生生的人也觉得有点面熟,经她这么一说才想起了酒楼前被撞的事,下意识看向了宁越,正好和他的目光对上,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尴尬。
看来他应该也对这种巧合感到意外,才会看向自己。
“道长啊,”陆夫人握紧了女儿的手,开口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家苒儿真的会被缠上吗?既然知道它会来,可有办法阻止?”
当然不能阻止!阻止了还抓什么?抓个簸箕回去交差?
晏辞露出为难的神色,道:“既然已经知道了那物会来此,定然是没有阻止的办法的。不过也不必惊慌,贫道既然来了,就是要捉拿邪祟的。”
陆老爷忙追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今日夜里暂且无恙,你们可以安心睡去。只要明天早上小姐床头出现了红衣娃娃,那它明晚就一定会出现,届时就交由贫道。”
“如此便多谢几位道长。”陆老爷仍有些忧心忡忡,但还是对陆夫人点了点头让她宽心,接着道:“我命人备了几间厢房,几位道长今晚好生歇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晏辞也不同他客气,当即告了辞跟着小厮去厢房,嘱咐两个“徒弟”早点休息,就关了房门和衣躺倒在床上。
他许久没有过过这种凡间日子了,虽然下来这一趟还没有干过什么,可到了这个时辰就觉得有些困倦。想到明晚捉住那个鬼孩子便可以回去交差了,心里也就没有了可以焦躁的事情,翻了两下身,沉沉地跌进了梦境里。
这是他重生的这几日里头一回做梦,梦里像起了大雾似的朦胧不清。
一道人影在前面忽快忽慢地跑着,他想要追上去却怎么也触碰不到,四周盘旋着和尚念经一样的嗡嗡低语,跑在前面的人却不见了,一只黑色面具咕噜噜滚到了脚边,咧着一个扭曲怪异的笑。
晏辞被那个诡异面具吓得从梦里醒了过来,还没来得及琢磨怎么会做这种奇怪的梦,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师父——”宁越的声音,“红衣娃娃出现了,陆老爷请您去小姐房里看一看。”
“知道了。”
晏辞应了一声,抬眼看了看窗外透亮的天色,掀开被子瑟缩了一下才从床上坐起来,整理好睡得有些凌乱的衣服开门出去。
宁越和南风已经揣着手等在了门外,旁边还站这个神色焦急的小丫鬟,见他出来才舒了一口气,一边往手里呵着热气一边给他们引路。
陆老爷安排的厢房和陆小姐的闺房离得很近,穿过一个小院就到了,房门外围了很多下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啊呀呀,道长你可算来了!”陆老爷急慌慌地拉过晏辞往屏风后面绕,“苒儿早上一起来,枕上果然多了个红衣娃娃。昨晚明明锁好了门窗的,看来真的是被缠上了……”
晏辞任由他把自己拉到床边,听他念叨完了,才转头看向陆小姐和陆夫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安心,弯身拿起床头的那只娃娃。
虽然他上一世已经见过这个东西了,可是这粗糙的头发、歪斜的嘴脸还有露着线头的红衣服……
他轻轻“啧”了一声把它拿远了些,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
“好丑的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