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越紧紧盯着他的手，见他探了一会儿收回去，收紧的心才缓了些，哑着声音问道：“仙上他怎么了？”

“不碍事，你没有见过难免会慌乱。”南风随手拿过床头的书卷，替那不断出汗的人扇起了风。想了想，怕西风不明所以地会多想，便反问道：“还记得先前和你说过的，凡间的送神节么？”

“记得。腊月二十到二十七这几日，人们会到三邪观去烧香，许多人还会请几尊木神像回家祭拜。”

南风点头“嗯”了一声，欣慰他把话听进去了。

“今天正好是二十七，夜里子时一过，那些人家就会开始焚烧木像。虽然只是木神像，但毕竟一时间烧得太多了，本尊一时半会儿也承受不住，会像烈火焚身一样难受。等今夜熬过去了，仙上的修为就会有所增进，也算是有得有失吧。”

“是这样……”宁越呢喃一声，稍稍放宽了心，垂眸去看脸色烧得有些发红的晏辞。

忽然之间他竟有些羡慕起了南风，可以跟这人这么亲近，可以知道这些他从来不知道的东西。

南风却不知道他还有别的心思，把手里的琉璃小碗和书一起塞到了宁越手里，说道：“仙上这会儿正是修为不稳的时候，我去盯着那只小鬼免得出什么差错。这碗凝元露有舒缓的功效，一会儿你给仙上喂下去，明天睡醒就好了。”

“啊？”宁越愣了一会儿，盯着碗里琥珀色的汤液，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南风把碗塞给他是什么意思。

南风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颇有几分委以重任的意思。走到了门边又回过头来，提醒道：“对了，你最好不要那么快走，在这儿守一守，仙上他……踢被子。”

“……”宁越的手晃了一下，险些把汤液撒出来。

等到门扉合上，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走远，他才重新打量起晏辞，伸出去的手在他脸颊边停顿了一下，最后轻轻在他肩上拍了拍，唤道：“仙上，醒一醒，先把汤药喝了。”

晏辞此时正昏昏沉沉陷在了前世的梦境里，魔界的景象虚虚实实地重叠着，听到有人在叫他，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抬手挥开了那只碰自己的手，呵斥道：“混账！滚开！”

被拍开的手僵了一下才收回来，听着他破碎的呢喃，宁越知道他是被梦魇住了，也没有再试图把人唤醒。望着那张双目紧闭微泛着红的脸，压抑了好一会儿，还是由着一道破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从喉咙里漫出来——

“晏辞……”

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床上的人轻轻挣动了一下，蹙起眉头，似乎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宁越叹了一口气，起身换到了床头，慢慢扶起晏辞靠在自己身上，才用勺子盛过一勺汤液，小心翼翼地撑开他的嘴喂了进去。

一碗凝元露见了底，他身上的灼热才慢慢开始消退，皱起的眉头舒展了些，像是连着不好的梦一起驱走了。

宁越悬着的心也跟着落了下来，放下小碗又替他擦了擦颊边的汗，才起身替他收整起了几日未住的屋子。

昧云殿的仙侍都是由南风调度，平日里各处的洒扫杂务都是轮换着来。但他从前不大敢出现在晏辞面前，总是寻机会和旁人换差事，因此也没在这间屋子里出入过几回。

拾掇着拾掇着，他站定在书案前，看着墙面上挂着的一副看不大出写的是什么的字，微微扬起了嘴角。

仿佛透过案上跃动的灯火，看见了许多许多年前，他执着小儿的手写字的模样。

不过恍惚了片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布料窸窣的声音，晏辞梦呓着翻了个身，抬高的腿毫不犹豫地踹掉了身上的薄被。

“……”

宁越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将被子拾起，动作轻缓地替他重新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