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这是作甚?”太后随皇子们跟了出来,出言打岔。
“自然是摄政王的想法。”苍宿听了鬼的话,眼睛一闪,他敷衍地回了太后,低声与鬼道。“听你意思,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若被斩首你也活不了,死难当头,不如你我演出戏,糊弄过去如何。”
这鬼既说自己能救他命,那就必然知晓现在发生的事。不论这鬼是谁,当务之急,是他要活着。
君无生沉默片刻,上下打量着苍宿。他帮不帮忙是一回事,但苍宿有件事还真说对了,他们的确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他是鬼身,这是人世。而苍宿便是他与地府的唯一联系,若苍宿死了,他也会烟消云散。
殿外宽阔,青天白日下,日头愈盛,那点白烟便越发/缥/缈。
太后被苍宿顶了嘴,却罕见地没有发怒。她顺着苍宿的目光去看,不知道是想看见什么。
“那你求我啊。”下一刻,君无生不慌不忙道。
他左右都是个死的,但苍宿可不一样了,理应他不急旁人急。
苍宿张嘴,正打算商议对策,却一口咬到了自己的唇肉。他不敢置信地瞪着面前这个怪影子,内心击起骇浪。
在以前,谁要敢这么和他讲话,人头落哪都尚未可知。如今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了。
太后见他半天没个反应,却又心急。出言随和了点:“国师,摄政王可说什么?”
语气是委婉了些,但那几个守卫还在苍宿边上候着呢。
或许是前世死得太过离奇突然,苍宿对生的欲望硬生生压下了内心不甘。他抬手打住太后,仅一刹那便强迫自己接受这高低落差,对君无生道。
“若你答应,我便应你一事。”
“噗嗤。”不知为何,君无生笑了下,却无端扫净了苍宿心中阴霾。这鬼往后退了几步,转身越过太后,回头瞟了一眼。加快步伐,似是迫不及待了。“跟上来,这位薄脸皮的国师。”
苍宿:……
谁薄脸皮!
他指甲嵌肉,气着跟上去。
若非生死搏命,我定叫人扒皮!
君无生走回殿堂,仗着只有苍宿能看见他,就把朝堂当家似的到处逛。他细细数着官员脸上的山羊须,没什么真情地说道。
“鄙人不才,只在地府听闻亡国的消息,不知谁为国君。不过现下竟回到了十年前,有热闹不能不凑。你过来,我与你说。”他揪了一根山羊须,把那官员吓得不轻。苍宿没管他,凝神看着君无生下一步动作。
只见那根胡须遥指五位皇子中的一位:“你看他打扮,花里胡哨的。这丧还没奔完呢穿那么正式,不是继位就是脑袋有病,太子无疑。”
苍宿:……?
君无生又揪一根胡须,接着指下一位:“这个么,看起来就不太精明,恐难当大任。下一个,我见犹恶,不细说了。”说罢吹掉了胡须。
接连三根胡须在半空转圈,苍然落地。无语如苍宿。
自己的命还被握在他人手上呢,君无生还在这玩起你猜我猜的游戏了?苍宿一脸菜色。他回首对跟进门的太后作揖,直接道:“摄政王他说他有意以物传诏。”
正打算继续揪胡须的君无生:……
被拔胡子的官员惊魂未定:“臣刚被摄政王拔去三根胡子,分别对应三位皇子。这想必就是他的意思。”
“哦,果有其事?善哉。”太后垂了下眼,脚尖碾过那胡须才回到自己位子上,神情不变,甚至是有些冷漠。“可国师,你如何能保证请来的是摄政王的灵?”
“呦,看来这三个她不满意。”君无生方才被苍宿搅了兴致,这会以牙还牙,在一旁说起了风凉话,“听懂没国师,你看这位……太后是吧,脾气很大,选不好还是要死。”
苍宿:……
决心不与鬼一般见识,苍宿心中开始推算。这鬼刚提到的三位皇子皆非太后心中所属,那么就只剩下两位皇子。
他看过去,只见剩下那两个皇子一个比一个矮。
所以太后的意思是……
想这一刻的功夫,多事的鬼已经信步悠悠地荡到了皇子中间。
他的虚影比皇子高上不少,看人家脸时,需要微微躬身。
不过君无生并不打算观皇子容颜,他只是看着苍宿,手欠收拾地摸向了两位皇子腰间的佩玉。作势要摘。
“摄政王有言!以各皇子腰间佩玉为引。”苍宿见君无生要犯贱,心道不妙,立马道。“哪位皇子佩玉落下,即诏谁为国君。”话毕,作了一辑。“请摄政王决断。”
国师说这一席话,顿时把所有人的心都吊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各位皇子的腰腹。
君无生看着众人掷来的视线,怔了一下,眼神却不由得寒下来。紧接着,他眯了下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下的苍宿。
“……我只是只鬼,担不起这大名。”君无生顿时就很扫兴,冷冷回了一句后,他随手扯了个皇子的佩玉朝太后的方向掷去。
佩玉携着流苏,在半空划过一道线,准确无误地落在太后——边上的龙椅上。
啪嗒。
苍宿余光瞥见身后守卫蠢蠢欲动,隐于袖中的手攥成了拳。
五成的概率,只能赌上一把了。
朝堂静默,犹如银针落地无声。太后低下头来默默一瞥,旋即,瞳孔骤缩,一锤定音。
“国师大才,哀家谨遵先皇遗诏。”
“——自即日起,传位于五皇子谢愿。明日即办登基大典!”
群臣哗然:怎么可能?!
“不可!”有人怒言。“谁能保证这就是摄政王的意愿?”他狠狠一蹬苍宿,接道,“倘若国师请来的并非摄政王呢?”
这话太后前不久才问过,但再听时,她却不理会。只是唇角微勾,满是赞赏地看向苍宿。
“具体事宜,由国师着手操办。”
“是。”在一片嘈杂声中,苍宿定定答道。
他躬首,看见自己手心已满是被指甲压出的印记。
几排灰暗的短线,像小刀划过。
朝会毕,太后与皇后相继离场。其余官员神态各异,忍着气准备先走出殿堂的门再闹。守卫也进门把立在殿堂中央的棺材抬走。
谢愿等人一走,就跑龙椅上去拿自己的玉佩,猛地往地上一摔。
顶好的玉就这么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