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法器上有‘国师府’字样,其色泽工艺,无疑是真品。即我亲手锻造。可凡是金铜铁木,使用过必会留下痕迹,你们也看到了这缚鬼盘的破损程度,推测出它是二十年前的成品并不吃力。
“然这二十年间我一直沉睡,总不可能边睡边做法器。以此,这法器要么是我醒后自己去太常寺拿的,要么是我私藏的。太常寺并没有收录过这件法器,所以,你们认为这是我私藏的。”
苍宿顿了一下,眼神瞬息变换。
“但大人,其一,这法器本就出自我手,何来盗窃与私藏一说?我用我自己的东西,还得像谁报备不成。其二,不问自取便是偷。太常寺想拿这事来挫我锐气,怎么不想想自己才是真正的盗贼。”
廷尉眼睛一下瞪大,有些惊于国师吐出的话。
“我沉睡前有下过把法器交由太常寺代为保管的命令吗?他们来我府上取我法器时,有经过我的同意吗?”苍宿不依不饶,有条有理地说,“既然这都没有,也就没有理由来告诫我怎么处理我的东西了吧。
“还有。”
廷尉凝起神色,五指不自觉攥紧。
苍宿没有丝毫慌乱,他单手抄起茶盏,抿了口由热转温的茶水,慢条斯理道:“如今我已经醒了,烦大人将此案结案后,能依法替我取回太常寺那边,‘代为保管’的法器。”
廷尉:“……”
“至于这法器究竟是从哪来的。”苍宿回归正题,“几日前通灵,府内聚集了不少小鬼,我急需法器收鬼,奈何身边一样也没有。就只能着眼于市面上一些闲门散户,这东西便是他们手上的,之前从我府内窃取出去的一样法器。”
“从谁手上得到的?”
苍宿也不隐瞒:“方虚,一个没什么能耐的道士。你若是能顺着他这条线去查,说不定还能查到其他盗贼,乃至我国师府二十多年前的那桩陈年旧案。”
“……”
廷尉舌尖顶着后槽牙,憋了口气点点头。
案还没办完,先揽了两个重活,这他娘的谁能不憋屈?!
“大人还有什么别的要问的吗?”苍宿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眼内柔情似水,看得廷尉身上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廷尉先是下意识地摇摇头,而后反应过来什么,又点头。
“嗯?”苍宿疑惑地吐出个气音,手上动作顿蹙一下,等待下文。
“这法器何时拿的?那个方虚又往哪走了。”廷尉问道。
苍宿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不过下一刻,又变得和没事人一样:“祭祀大典之前三日,方虚把法器归还给我后,不知所踪。我对于知错就改的人一向比较宽容,也没多计较。”
廷尉心道,这不等于问了没问嘛。一日时间就够盗贼逃到天涯海角了,这都过去多久了。
还有这国师的后半句,怎么听来总觉得有些古怪,是在说谁呢。
“没事了。”廷尉起身,准备离开。先前的搜查令在此刻就像一个笑话,东西没搜着,人又没罪。他既浪费了时间,还结了个不大不小的仇。指不定之后还得拉下脸面来请吃顿饭来缓和缓和关系。一套操作下来半点好处没捞着。
唉,大概是为官之道任重道远吧。廷尉内心给自己叹了口气,面上一本正经地回着苍宿,“本官定会全力追查此案,定还国师一个交代。”
他揣上搜查令,又揣上缚鬼盘。扫了扫衣摆,向缇骑招呼一声,准备离开。
“等等。”苍宿却在他刚要跨出府门的那一刹那叫住了他,“我还有事。”
还有事?廷尉内心悲催,这都几件事了,有完没完了。
只见苍宿白皙的手指指着廷尉手中的缚鬼盘,半说半掩的:“那是我的东西。”
言下之意,就是要物归原主。
“……”廷尉低头看了看手上这邪门玩意,先前捣鼓半天也不知道怎么用。太常寺的人把东西扔给他就屁事不管了,想来也不会收回去,亦或是知道自己寺里的法器不日也要归还,省得这一步。放自己手上说不定还会招鬼什么的——国师和太常寺的东西,总是要警惕为上。
他狐疑地看了眼苍宿,心下犹豫一番,还是交出去了。
“国师的东西,自己还是要妥善保管。”廷尉手上多了活,脾气就不行了。立马借这动作呛回去,“东落一个西落一个,别人还得跟在身后替你买账!”
苍宿自然知道廷尉损他的意思,不过他得了便宜,也就不节外生枝找麻烦了。接过缚鬼盘,他笑着对廷尉说:“辛苦廷尉了,日后廷尉若有空闲,一道出去赏个景。”
廷尉自知理亏,心里跟有块塞子堵了一样。吐气也吐不出来,憋也憋不回去,只好讪讪地领着一队缇骑走了。
苍宿眼神示意胡道和祝泌出去送一下,等人彻底消失没影了,国师府的大门才又合上。
“这廷尉大人今日来者不善。”祝泌还生着气,道,“把府里整得这般乱七八糟的,他以为这是他家吗,就这样不给我们国师府一点面子的!”
胡道扭了下腰,自他得知那情报里的消息,就猜到这事迟早会有。没有祝泌那么气愤,更多的是无奈。
苍宿把缚鬼盘放在桌上,牵起一根发带缠起了头发。垂在红衣上的墨发顺着手的牵引一路向上,落下几缕,又被手给抓了回来。
他扎好后,眼前还有一些碎发遮挡视线,就顺手挽至脑后。
“以后会给的。”苍宿这么说道。
这廷尉来打个下马威,结果一点好事没得到,苦力倒是揽了不少。人都想少给自己惹麻烦,日后廷尉过来办事,应该不会再向今日这般“马虎”了。
祝泌欲言又止:“那这个法器……”
“这个?”苍宿一手撑在桌上,一手端起缚鬼盘。他的眼睫往上抬了一点,眼眸正对着“国师府”字样,不知道是在看这块标,还是想透过这块标,去看盘内的什么东西。随后,他眼神一扫,落在二人身上。
“我的东西,不拿回来,难道还要白白让人占?”
啪啪啪。
空中响起了掌声。
苍宿眸光一闪,露出了点笑意。下一刻,转身走进卧寝,合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