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嫌我烦?”君无生道,“要我的时候跟使唤下人似的,让你说话好听点你也不听。自己跟自己犟还怪起我来了?真是无妄之灾。”
“你扪心自问你说的是人话吗?我又没欠你什么,风凉话就属你最多。”
“我他……我说的当然不是人话啊。”君无生莫名其妙,“你没欠我什么?你欠我的可多了去了。我说你几句怎么了,怼也是你骂也是你,我为自己占个便宜怎么你了?你不每次也不领情。”
苍宿吐出一口浊气,甩了个眼神让君无生自己领会。
倒打一耙,真够欠的。
说他怼说他骂,怎么不说自己又骗又损呢?有意思么。
明明知道一些自己不清楚的线索,明明知道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还在那打些什么哑谜。合作没个合作的样子,一遇到事就要求要求,缺爱了就去治。
“我欠你什么了?”苍宿强迫自己耐下性子来问。这真是他为数不多的,能在争吵中肯放下面子的情况了。
能让他整日都开骂的,应该也就君无生这一只鬼了吧。
君无生提起一口气,突然强烈的情绪涌上来,迫使他说出些什么。但看到苍宿的眼睛时,他感受到一泼冷水冲到了他背上,整个人瞬间又冷静了下来。
苍宿不是这里的人,没必要。他只能一遍遍对着自己说这句话。
“你没欠我什么。”君无生低沉的声音说道,“我一时嘴快,对不住。”
“什么?”
苍宿反应更大了,君无生在和谁道歉?他吗?
什么意思。
君无生平生也没和谁道过歉,这会一边变扭一边回道:“暗室还不是你现下可以去的地方,我劝你惜命而已。”
“惜命?这暗室设在地府不成。”苍宿眨了下眼,他看不见君无生的样子,只能从一点细微的气流判断人的方向。见君无生自己递了台阶,他也不至于揪着别人不放。于是顺着君无生的话随便答了下。
他把笔杆收回袖中,借着地的推力站起了身。
“喵!”小黑猫突然抬高脖子叫了一声。
“是啊。”君无生忽然笑了笑,没有隐瞒。他这样随意的语气说着,手上却不老实,还没等苍宿稳定身形就把人压到柱子上,抵着肩摁着脖子,破罐子破摔样的。“地府可不是一个活人该去的地方,我的确是好心提醒你。地上人间你胡作非为就算了,地下无间你还打算去闯?十条命都不够给你霍霍的。”
小猫踩着猫步走来,亲昵地蹭了蹭苍宿的脚。但意思却很明确,也是阻拦苍宿继续探下去。
君无生伸出手来,很轻柔地拍了拍苍宿的脸,警告不像警告,玩味不像玩味。“人家猫有九条命都好生安护着,国师大人,你替自己好好想想吧。”
苍宿蹙着眉头,手要抬起来拍开君无生的手,却又被半空拦住。他只能摸索到自己脖子边上,顺着君无生的手臂往狠地朝前推一把。
不料君无生就是被推,也一定要把苍宿拉下水。他向后倒前迅速拽住苍宿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
而苍宿脚力不稳,只能跟着被拖倒在地。他急忙伸出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才不至于摔在君无生身上。
“唉呀,安生些多好。”君无生是惬意得很,他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乌云,也觉出一派的岁月静好来。再一偏视线,眼前便被苍宿的眼睛夺取了全部视线。
红衣衬白,这般看着,脸是白的,那黑白分明的眼睛就显得更加撩人。
跟心里痒了想犯贱似的,君无生手背抬起,轻轻描了遍苍宿的眼角和眉毛。
“长那么好看,就该坐在莲花台上受人追捧不是?何必亲自下场踩污泥呢,多脏。”
苍宿偏开头避了开来。他手也从地上移到君无生胸膛上,狠狠摁着借力起身。
“少犯浑。”苍宿扭了扭手腕,暗搓搓把手上的灰拍君无生脸上。眼神淡淡的,“自己心眼那么多还劝别人不要长心眼,我看你才是该安生些。”
君无生哈哈笑了下,也没起身,吹了口气,看着天上的乌云慢慢移走了。阳光重新洒向地面,在苍宿脸上投下了光辉与阴影。
苍宿抬脚要走,身形却突然顿了顿。他返头低眸看了眼地上的灰尘,知道君无生还在原地没动弹。
旋即,苍宿嗤笑一声,走了。
君无生晒了挺久的太阳。
小黑猫还是有些心疼君无生这第一任主人的,绕着君无生转了好几个圈,看鬼还有没有被晒成尸干。
“知父莫若子啊。”君无生感叹道,不顾猫的反抗,把猫抓起来用手箍住,一起晒太阳。半响,他半起身,衣袖里的东西也掉了出来。
是趁着摸苍宿的间隙里顺出来的毛笔杆子。
“啧,这人这难搞。”君无生拿起笔来转,自言自语。黑猫在边上挣脱君无生的魔爪,灰溜溜地给自己舔毛。
被炸开的法阵一片狼藉,纹路尽毁,不仅用不了,后人也无法看清此阵原本的模样了。
君无生拈起石子碎屑,抹成齑粉。
苍宿知晓法器无法困住自己,想必也不会那么上心了。君无生出神地想。法器多,也要会用才行啊。苍宿不会用,拿来干嘛呢。
君无生把毛笔杆子丢给小黑猫,吩咐道:“藏起来,毁掉,随你。别让国师发现就成。”
小黑猫舔毛舔到一半:……
它忿忿地瞪着君无生,内心怒火滔天。
又是它!
那国师大人这么精明一个人,怎么会发现不了?!锅全让它一只猫背,有没有点良心!
君无生却是撂下杆子就不管了。他信步悠悠地朝里屋走,还打算继续跟着苍宿凑热闹。
正在此时,厅堂传来小孩的啜泣声。
一阵一阵地。
须夷,厅堂里又传来了胡道的声音。
“四殿下,国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