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下了几步棋，谢安才把手也伸进冰镇西瓜那，找了块小的吃。

苍宿看到这些，回过味来看着谢安。

棋盘上的黑白子颜色分明，在苍宿这边的白子已经积了一小堆，而谢安那头的才不过几颗。苍宿先前留意，这还是谢安自断后路吃来的子。

“这么说也无可厚非了。”苍宿应下，又收了两颗白子。“不过那都是殿下皇兄间的事，这话臣听了一遍，就当个乐子罢了，转头就忘。殿下也当心祸从口出。”

谢安看着棋盘上几乎没气儿的子，率先败下阵来，自认服输。

“这些我也就和皇弟说过啦，他也让我小心着些，不要事事都同外人讲。毕竟都是我皇室颜面。”他又吃了块西瓜，两眼亮亮地望着苍宿：“但国师大人你不一样，你可是能和丞相大人平起平坐的大才！我说不说藏不藏的，在你眼里不都显而易见么。”

苍宿会心一笑，这倒是容易看出来。

谢安来着整这一出，不也是想和他套个近乎么。

所有皇子都和他见过面，就谢安没见过。这小孩又一个人待着，接触不到什么新鲜事物，便只能来他这消遣了。

只是他说什么，谢安就答什么，是特意说给他听的，还是真没什么心眼子？

陛下和谢安玩得好，明明比四殿下小，却也在未成帝时告诫过他皇室颜面胜过外人说道的道理。

结果谢安还是转头就和他说了。

他停了残局，回道：“臣这点本事，哪能和丞相相提并论。”

谢安噎了一下，悻悻然闭上了嘴。默默把叉子放回原位。

“殿下心中所想，臣能明白。”苍宿抬起眼帘，又道，“当下殿下还小，身边又没几个心腹，在朝堂之上话语权低微。只不过这些东西确实短时间内无法得到，殿下若有心，还是沉淀下来多看些书。不求兼济天下，但求独善其身。”

谢安眉头皱了起来，咬着唇。脸也红红的，像是谎言被戳穿后的羞愧与尴尬。

“可巧，臣这有几本不错的书。”苍宿挥了挥手，让人去备几本。“殿下喜欢的话，送给殿下也无妨。”

谢安满眼震惊地看着苍宿，颇有些不可思议。

几乎没有人送过他书。

几个皇兄和他相差的年龄已有些大了，他才记事，皇兄们都开始在朝堂上挥斥方遒了，就与他们不是很熟。母后也是为皇兄夺权的事忧心，很少来管他这头的事。而底下这个五皇弟虽是最晚出生的，却挨着皇后的面在皇祖母膝下待过一阵，备受宠爱。

那些书放在藏书阁内，他光看着也无法真正领会到其中精髓。就算有夫子教，但夫子更偏心哪一个他也是看得出来的，也不好多去麻烦。

兜兜转转，只有他一人像是没读过什么书的样子了。

但国师大人才与他见一面，就开始送他书。这是不是意味着——

“若有晦涩难懂之处，也可以来寻我。”苍宿对着谢安笑了笑，指尖立着的黑子倒了下来，在桌上颠了好几下，才归于平静。

意味着国师可以当他的夫子！

“好的，会的！”谢安立马答应下来。他从椅子上跳下，当即就要给苍宿作辑，“这事学生保证不会往外说半个字！”

苍宿拿起凉茶，垂着眼又抿了一口。

他让胡道把剩下的西瓜给谢安回宫路上吃，又吩咐将人送出门时注意着点，别怠慢了。

这些道理不用苍宿说胡道也懂，于是他领着谢安送出了府。

苍宿仍然待在原地，出神似的看着桌上的残局。

有几处藏气了，躲在暗处不肯出手，但半路被他截住，就没了下文。而剩余几方吃子的局呢，则是明面上的盘，一眼就能看出来。

“国师大人都自顾不暇了，还有闲心收学生呢？”君无生摆开衣袍坐在方才谢安坐的位置。他两只手盘着趴在棋盘上，将棋搅得一团乱后，压下头来观察苍宿的神色。有些揶揄道，“是收学生呢，还是收棋啊？”

苍宿也干脆把乱了的棋局整理好来。他对上君无生的视线，眉眼一弯。

“收棋呢，手拿开点。”

君无生哼哼两声，兀自喃喃。

“那西瓜我都没吃一块……”

苍宿一乐：“你又吃不了。”

君无生被堵了话，心里一时不爽，脱口而出：“你又没问我。”

苍宿停下了手上的事，有些狐疑地扫了眼君无生。这又闹哪出？

片刻之后，他犹豫地说道：“我为何要问你？就一盘西瓜，你跟一个皇子较什么劲。”

“……”君无生哑口无言。

他耸拉下眼皮，心道没意思。随后起身，和苍宿打了个招呼。“我睡觉去了，没事别来叫我。”

苍宿更疑惑了：“好好的我叫你作甚？”

“……我说一句你还一句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