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踩住墙角落下地面,雪浪袍翻出花纹,镰刀钩哐当一声跟着数节断竹砸了下来。
“无名小鬼当街刺官,报上名来!”鬼兵带着面罩,微昂起头,一双深邃的眼睛漠然看着苍宿。
苍宿眼光一闪,顷刻上前,擦着鬼兵的腰腹夺下令牌和药水。他因着单手作战,旧伤未愈,行动上不免受阻。
那鬼兵也不让着分毫,锁链一甩绕住苍宿的脖子用力一扯。
它抵住苍宿后背,屏息一闻:“生人?”
仅这一迟疑的功夫,苍宿已然逃脱锁链钳制。他退居数步,把药水分毫不落地洒在奄奄一息的小猫身上,随后拿东西遮住黑猫。上前作辑:“借大人腰牌一用。”
鬼兵眯起眼看了下角落里的猫,旋即嗤笑一声,单手撑腰:“常言先礼后兵,到了地府,也不该有反过来一说。”
话未说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刀挥舞,镰刀背在两侧墙壁划过深深痕迹,却依旧不减其势。左右包抄直冲苍宿脖颈处来。
苍宿闪腰堪堪避过,发丝飘落在地,他脚底生风,眼疾手快抓住一段锁链往回砍,另一手将另一端锁链上的镰刀定在墙上,使力回拽。
鬼兵心下一惊,转了身躲去攻击。它收回锁链,重新打量苍宿:“你这没皮没脸的技法,倒让我想起一个人。”
它朝旁边的墙壁一砸,石块松动,镰刀落下,也收了回去。
苍宿“哦”了一声,毫不意外:“是国师吗?”
“哼,自然。”鬼兵指着苍宿,眸光冷冽,“使我阎王重伤沉睡,又逼我大人不得好死。你这般恶人,死了就该被我拖下十八层地狱,享痛不欲生之疾苦。”
苍宿倒没表现得多懊悔,而是反问:“我只说我技法像国师,又没说我真是,你上赶着诬陷人作甚?”
“……”鬼兵翻了个白眼,又挥刀向前。
近身搏斗其实更有助于鬼兵,毕竟苍宿身上有伤,反应难免要慢一霎。它以身为轴,以刃为边,旋转着朝苍宿进攻。
苍宿立即拨下几竹竿地上滚去,他借着踢竿的力量向后一步,脚尖蓄力越到两侧墙壁,鼻尖贴着银光闪现的镰刀,来了个后空翻。
落地后也不闲着,脚底抹风横腿一扫,将鬼兵直接撂倒。
苍宿手上使不得力,便膝弯一压,将鬼禁锢在地上。
“国师作何恶事了?耳听可未必为实,兴许是你错怪了他也说不定。”苍宿“劝”道。
“错怪?”鬼兵铆着力气扭过头来,气极反笑,“他来一趟,大人都得削一层骨!他说人间历练八苦八甜,可叹我大人却还逃不过个早逝之终。这不是拜那国师所赐!若不是他引得我大人去历练,我金贵大人何至于遭此磨难。”
苍宿听得一头雾水,说归说做归做,那大人落个不善下场就和国师扯上关系了?
这都不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了,这简直是主观臆断了。
“你也该去人间历练历练。”苍宿友善地评价完,利落地给了鬼兵一手刀。
他和鬼兵多说这几句话就是想看看国师的底,结果还不如不听的好,浪费时间。
鬼兵晕前又翻了个白眼,面露哭脸。
苍宿:……
他折返回去,扫开遮挡的东西,蹲下身来凑近小猫检查伤势。
也不知是这小猫命硬还是怎地,这么大个钩子,竟恰好避开了它的心脏,使它摔下后还留有几口气。而后苍宿又给淋了他们鬼兵用于治疗的药水,如今也是好了七七八八了。
小猫咪咪嗷嗷地压着细嫩的嗓音,伸出小手拍了拍苍宿落到地上的头发。
苍宿蹙着眉,把小黑猫又抱起来箍在怀里:“你跟着那鬼作甚?多的是苦给你受的。”
小猫:……咪嗷。
大概是小猫自己也没想到刚进殿门就被扔出来了吧。
小猫听完苍宿的训,欲哭无泪。它晃荡着自己虚弱的手,搭搭苍宿刚拿的腰牌,又指指晕倒的鬼兵,紧接着闭眼倒进苍宿怀里,吐出一半舌头。
苍宿默默看向牌上大写的“特许令”,眼眸轻微一颤,询问:“那鬼好奇去凑鬼兵闯进鬼村的热闹,结果被鬼兵误以为是怨鬼,捆回来要杀了?”
小猫:喵!
苍宿:……
苍宿吐出一口浊气,面色恢复平静。他卸了鬼兵的镰刀锁链,单手提着,堂而皇之地走向阎王殿。
小猫乖乖地待在苍宿的衣襟里,耳朵有点耸拉。它偷瞄了一眼苍宿,发现国师大人脸上好像被鬼气蒙住了一样,黑乎乎的,跟它的毛一样。
不久,他们就到了岩浆对岸。
面前阎王殿竖着巨大的玄铁门,门前热浪翻滚,可一阵风吹来,却觉阴凉。苍宿径直过桥,举起特许令:“大人有令,择鬼出殿。”
两护卫相互看着,上下打量着苍宿的行装,随后缓缓拉开大门。
阴湿之气从脚底一路延伸至眼前,殿内长明灯立于两端,中间衔接白玉台阶,台阶尽头,柱上盘旋的两条青龙张开獠牙,直视殿门。
苍宿面不改色地走进去。
“可是特许令不是用在阳间的吗?”一护卫看着苍宿背影,忽然疑道。“进殿要这东西干嘛?”
苍宿身形一顿。
早知道在那鬼兵晕前再套些有用的话了。
另一护卫也开始怀疑,身形堵在门口,抱胸打量:“也不是无常寺的大人啊,连官服都没有。”
空气突然凝固下来。
下一瞬。
苍宿衣袍一飘,身形一晃而过。一眨眼就没影了。
护卫目瞪口呆,这鬼是在眼皮子底下就敢跑啊,忙吹出口哨招来护卫:“擅闯阎王殿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