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会使这……”话未说完,右护法抬眼便看见苍宿捡起了地上插着的刀刃,掂了掂,两手两脚相继掷出。
右护法双目瞪大,视线里刀刃越来越近,他还来不及反应躲闪,身上就多出了几道口子。
伤口不深,像是吓唬鬼的。
但右护法却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这些刀刃,其实是完全可以插进他的胸膛的。
苍宿又捡起了几柄刀刃,耐心把玩,眼眸直对右护法:“特许令是供鬼阴阳两通的东西吧?”
虽然这语气是疑问,但右护法丝毫不怀疑,苍宿已经知情这令牌的重要性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苍宿说道:“能得到这令牌可不容易,借了总要还的。如今你办事不力,还不了了。后果是什么,犯不着我个生人提醒吧?”
右护法阴邪的双眼与之对视,他暂时沉默。
沉默代表默认。
苍宿心下松了一口气,但他面上不显山水。他眼神一撇,先前摔倒在地的鬼兵又站了起来,零零散散地围着苍宿绕开好大一圈。
于是苍宿食指扫了半圈,看着右护法。
“……”右护法挥了挥手,“国师远道而来,你们就这般待客吗?大殿之内,容不得你们如此撒野。”不过言语能听出来是咬牙切齿的。
几队鬼兵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站成了几排,听候右护法差遣。
“听说你是想带鬼走?”右护法挑了下眉,低沉的声音传来又多添几丝嘲讽,“若国师能够光明正大地来,也不至于闹得如此场面。除非你是想挑衅我地府规矩,坏了阴阳两道的和谐。国师,你是这意思吗?”
三言两语挑起两界纠纷,这位右护法显然不是个善茬。有句俗话是这样讲的,对待无赖的人,只有比他更无赖,才能让他说不出话。
苍宿听完,直接道:“你地府擅闯尘世岂非早就坏了规矩?你们大人公然挑起两界对立,你是这意思吗?”
“你——!”右护法激动地上前一步。他吞了几口闷气,回道,“香云罗的鬼都是怨鬼,你们道士修理不了,自然要我们收拾烂摊子——罢了,我不与你计较,你要带哪只鬼走,我登记在册,你取了便是。”
这句苍宿却听错了,不禁反问:“还要我娶了才能带走?”
他突然想起几个时辰前街上结亲的那两头猪。
“什么?”右护法比他更疑惑,“不取你怎么带走,等着他自己走吗?”
“……”苍宿有些复杂地收回眼神,心里一紧,糟糕透顶。地府习俗怎是如此?他内心数落,嘴上也有些不情愿地报了君无生大名,“那鬼叫君天容,烦请大人替我送来了。”
右护法手上僵硬一瞬,旋即哼道:“等着。”
话毕,他让几个脸上不太好看的护卫去领鬼了。自己站在原地,俨然成了一尊雕像。
苍宿看着右护法一抽一抽的眼睛,心说这仪式果然不正当,连鬼都受不住。
没过一会,几个鬼兵四方包围把牢车拉了出来。
牢车内的君无生好像是睡着了,倚在杆子边上,没有一点力气。他垂下的头发遮挡住眼睫,却露出半截被割伤的脖颈,放在腿上的手也好似生了冻疮一般,青一块红一块的。
苍宿蹙着眉头:“你们还伤了他?”
右护法嘴皮扯得更僵了,话好像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怨鬼都是要落十八层地狱的,这点小伤算什么。国师真是见不得世面。”
牢车一停下来,苍宿身上的小黑猫就窜地一下溜了出来,飞快地奔到车内,左转转右转转,两只豆子大的眼珠时刻盯着君无生的脸。
旁边的护卫接受到右护法的指示,闭上眼睛,将手中厄水尽数撒进车内。
苍宿还没阻止,车内就顿时烧起了团团烟雾。
他有些急切地走上前去,不满地看着泼水的护卫:“这什么东西?”
“厄水,叫醒鬼的良药啊。”右护法立马接道,没让这话落地。
苍宿转回头,只见烟雾散去,君无生的确醒了。
只是身上那些伤口登时皮开肉绽,变得更为可怖了。
竟是硬生生地给痛醒的。
君无生一睁眼就见到了车外的苍宿,没管自己身上的伤,反而一挑眉:“你怎么跑地府来了?”
他脖子上有伤,嗓子便是哑的。等这难听的话刚说出来,君无生自己倒是没忍住先笑话了自己。
连笑声都是沙哑的。
苍宿:……
“我娶你来了。”苍宿没好气道。
“……哈?”君无生猝不及防地停了笑,不敢置信地看着苍宿。他甚至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特意挪了下身子,靠近苍宿。“你说什么?!”
同样的话苍宿不想再说第二遍。他踩上车去解开枷锁,把牢车的门打开。又对右护法问道:“现下如何回去?”
右护法呵呵反讽:“你如何来的不就如何回去吗?”
怼人这套苍宿已经轻车熟路了,怼鬼也大差不差。
“你这么宝贝你的特许令,不走你的路子,等着我又回来一趟给你?”
“……”
君无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又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感叹道:“唉,终于不是怼我了。”
苍宿一记眼刀就扫了过来。
君无生:……
“往这来,别墨迹。”右护法指着殿门,“走我前面。”
苍宿扫了眼君无生身上的伤,又看了眼牢车。片刻间就决定从车上跳下来,地上捡条锁链捆住柱子,向前拖拽。
尚在笼中的君无生默默看着眼前松垮的锁,后背正对苍宿,替他盯梢着跟在后面的右护法。
“那右护法说的也挺对的,苍宿,你如何来的你不知道?”君无生抱着胸,好奇问道。
苍宿前面拉车就够累了,闻言道:“闭上你的狗嘴。”
“……”君无生垂着眼想了一会,随后目视前方。
右护法正好对上他那淡漠的眼神。
紧接着,小黑猫被君无生推搡了一下,骂骂咧咧地跳下了牢车。
殿门重新打开,岩浆上仅横着一架窄桥。
苍宿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状况,确定那右护法没什么猫腻,这才转到牢车后,蓄力往前踢了一脚。
然而就是这一蓄力的过程,身后右护法突然变卦,甩出天墟链刃!
镰刀爆发出破风之势,一刀削去牢车杆子,直逼车内君无生的脑袋;另一刀缠绕锁链捆住牢车,将整个车子掀翻。
整个车子带着君无生一路朝着滚滚岩浆垂下。
情急之下,苍宿只能扯开离君无生脖颈一寸不到的镰刀。然而混乱之间,他根本无暇顾及自己脚下已然虚空。
右护法召回天墟链刃,居高临下地看着一人一鬼朝岩浆摔下。
他深知,落下岩浆,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