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生看苍宿一点也没挪身子。气愤地问猫:“他几个意思?”
小黑猫吐了舌头,优雅地走过去,趁机站在苍宿的脚边,看苍宿没避,也冲君无生仰了仰头。
这就是叛变!君无生指着猫:“你几个意思?!”
大概是在场这几人里就只有君无生是气愤的——也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反正他一只鬼在这里生气,没一个人搭理他。
苍宿停下手中墨笔,疑惑地看向谢安:“从你那划?”
谢安点头:“今日二皇兄那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是既要军饷又要夫子做太常寺卿的附庸。若夫子真合并了这国师府,我大概也不能常来了。这一成银两便当是我的脩金吧。”
苍宿静了半响。
“夫子这几月来被陛下看重,指不定私下里被人视作眼中钉。夫子根基尚不稳固,不宜操之过急,借着这事降火是件好事。”谢安并没觉得这银两有多少,他只在意国师会因为他的冒进而疏远。“但我场上失了夫子的面子,心有愧疚。夫子,你就当是我孝敬你吧!”
苍宿抿了口气,并没有追究谢安口里的视他不满的人是有多少,谢安又知道多少。他回道:“我——”
“装。”君无生字正腔圆地评价道。
“我不用你那的银子。”苍宿被君无生打断了一下,接着回道,“要是真想孝敬,回答我一件事就行。”
谢安皱了皱眉头,又很快纾解。他扬起笑脸,站得很直:“夫子请讲!”
“宫里的暗线都在什么地方?”
谢安一愣,面上表情有一丝崩塌。
“夫子,你这是……”
苍宿拿来书案边的龟甲,指了指上面杂乱的裂纹;又翻出一本书,书内夹着蓍草,书上则画了六爻,四阴二阳。
“昨夜我有观星象,这几日朝中会发生巨变——其实前阵子就有征兆了。”苍宿道,“我不在意你当初接近我是真心还是试探,也不追究你是受谁指使。但你如今在我门下,暗桩也在我门下,就物尽其用,全去探。”
谢安神情错愕,下意识向前一步:“这卦象对夫子有碍是不是?”
苍宿并未回答。
“夫子是何时知晓我——不了,我不问了。”谢安一时间心如乱麻,断没有方才说划银两的从容。他走到书案前双膝跪地,“夫子,我们是绝无二心的,这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会回去转告他们,定能把隐患找到。夫子,若此卦于你有碍,你千万保重身体。”
说完,谢安还没等苍宿回复就起身,他神情严肃,快步走到门前。扰乱的思绪想什么都有些费劲。他手搭在门上,视线模糊,片刻后缓过来。
“我,我去和他说,密报以后还是我来送吧。”
砰。
门被关紧了。
苍宿维持着身形不动,听到窗外急匆匆的脚步声,胡道还在那一头雾水地询问四殿下走那么快作甚。谢安都没心情回,直接改走为跑了。
他把龟甲收了起来,继续看着六爻。
龟甲不是近日的,但六爻是。方才苍宿两样都拿出来,只是想给谢安打个醒,反正谢安也不懂这些东西。可谁知道谢安听都没听懂就快要炸了似的,还没等他问就叽里呱啦全倒出来了。
不过结果还是他想要的就是了。
“到底还是没把他当正常学生看。”君无生又在一旁开始评价。但与此同时他心底也缓下口气,看来苍宿确实待谁都不是真心的。
苍宿目不斜视,专心解着卦辞。他破天荒地回了君无生一句话。
“他是我的好学生。”
这是这几日来苍宿头回耐心回他话,君无生感受到一丝破冰的迹象,但这话回得他恼火,他把火气压心底。如今就是冰火两重天。
“这爻肯定是关于太皇太后的。”君无生漫不经心地憋出来一句。“谢束盈在你身上得不到好处,谢兰尘却得到了。太皇太后不会如愿的。”
苍宿手一怔,眼睫向下垂了点。
君无生一见,有希望。他又挤出来一句:“她喜欢借刀杀人,你当心着别被她刀给砍了。”
“你什么意思啊?”苍宿听完,隔了几息,轻缓地问道。
这话实际上没有阴阳的意思,至少比之前君无生那几句气急败坏的话要好很多。能看出来苍宿是不怎么想理君无生了,能问出这话来也不过是对他口中的话感兴趣。仅此而已。
“……”君无生不知道怎么回话。
回错了,这薄脸皮肯定不乐意,刚破的冰又结上好厚一层。虽然但是,能对上薄脸皮的,只有厚脸皮。
君无生又是头回当这么厚的脸皮,他内心痒得生痛,语速飞快。
“关心你的意思啊。你自己说地府我俩成一对,出来就不算数了?夫妻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的。”
嗙——
惊天巨响。
外头的下人听了,大惊失色地破门闯进来。
“怎么了怎么了?!”“国师您没事吧!”“天哪!”
只见苍宿站在门边,衣摆底下是一团浓郁的墨汁。他紧闭双眼,两指揉着太阳穴,摆手:“没事,撞邪了。”
下人们面面相觑,再一向桌案看,那里倒了一排书架。大大小小的书成堆向下砸,把桌子都砸翻了。
一只猫被两本书盖着,探出个脑袋朝桌案那看。只有它和苍宿才能看到,此时那成堆的书里栽着只鬼。
这书架是在君无生刚说完话时自己砸下来的,苍宿躲了,君无生却愣了。小猫点点头,内心感慨。可见,连书架都看不太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