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就没人来了。

就连方虚最开始带他闲逛的时候，都只是遥遥指了一下，并没往这走的意思。

苍宿才踏进殿中，脚底下便涌上来一股凉意。紧接着他抬头，正对上那一双眼睛。

一刹那，香烟悉断。

黑小八低着尾巴，走到了殿内角落。趴着不动弹了。

苍宿手指微动，掌内顷刻多出来一只墨笔。随后，他慢慢靠近雕像，绕着转了一圈。

周围并没有人，苍宿直接走到了神台里面。雕像上烧出来的猫毛样式实际是一处楼梯，恰好供人走到雕像头顶。

苍宿在上面看到了一块拼接上去的瓷砖。

那块瓷砖方方正正的，朱红色的线条规矩地绘出了一个“封”字。这并不像是什么符箓咒法，因为除了这个字，瓷砖上再没有别的纹路。

那便是机关阵了。

苍宿拨出笔杆，银针直插进瓷砖的四个角，后又插进四个边。手下格拉一声，整块瓷砖直接掉了下去，砸进了雕像内部。

黑猫的头顶空出了一个洞。

君无生从寮房走来，抬头一看苍宿已经爬到猫头顶上去了，便走到黑小八身边，手一勾，把殿上的一片灰瓦掀走了。

天光从那片灰瓦的位置照下，正好射进洞中。雕像的两颗宝石球反射出刺目的光。

苍宿心存疑窦，从身上取出方虚硬塞到他寮房的蟑螂药投进了洞中。下一刻，不知从何处飞出数十根针正好刺中了那包蟑螂药，捅了个对穿——若是此时伸进去的不是这包药，而是苍宿的手，那此刻他的手便是千疮百孔了。

可奇的是，那包药被捣碎后，药粉洒下，机关竟再没了动弹。

像是卡在什么部件上。

苍宿又扔了一个进去，看见机关确实无效后，才把那两蓝球迅速取出。

君无生的目光寸步不离，见苍宿得手，便道：“下来吧，老待在上面不恐高么？”他一直抬着头，说实话挺累的。

苍宿听罢，收了东西，从雕像上一跃而下。

稳稳落地后，君无生就凑了上来：“我也要看。”

“……”苍宿把东西拿了出来，他摸着这两颗球上都有符咒，就斜着光辨认起来。

“通、灵、咒。”君无生跟着苍宿辨认起来。他笑了一声，“是吧？”

苍宿抿了口气，道：“差不多。”

这符咒的名原叫做“同悲”，是用以收纳亡魂的。只不过将这符咒安在器物上得来的法器的效用与其他鬼灵法器略有不同。它没有炼化作用，且一咒只能纳一魂。

这效用实在太过鸡肋，堪称其他纳鬼咒法的低劣版，如今市面上几乎不见此咒法。

至于君无生随口说的“通灵咒”，那是他自创的，世上根本没有这个咒法。

但君无生想表达的意思和苍宿所想的差不多。若用此咒，便是单与一只鬼谈话，这和通灵并没有什么分别。

只是这咒法形如同悲，却还是稍微改动了那么一点。但改动成什么样，这就无从知晓了。

苍宿拿了有符咒的那颗球，把剩下那颗什么都没有的球送给了君无生。

君无生转手就抛了。显然他更感兴趣的是苍宿手上这颗。

苍宿：……

“我竟跟着激动起来了。”君无生咂咂舌，他挑了下眉，催促苍宿，“快点。”

苍宿颇为无语地扫去一眼，接着指尖割破手指，将血迹抹上符咒。

那点鲜血一触及符咒，就如同蜘蛛丝一般迅速淌过每一处缝隙。直到最后一点缝隙被填平的那一瞬间，球中心裂开了一道痕。

这道痕裂得毫无征兆，几乎是同一时间，这条裂纹朝外延伸出来，直接把球劈成了五瓣。碎片汲取着殿内的光，聚成一个闪点，骤然爆发！

君无生眼疾手快地握住了苍宿的手腕。

下一刻，天旋地转，整个殿被狂风吹得紧闭大门。苍宿眼眸对上君无生的视线，然而视野之中，君无生的身后却不是猫猫殿。

他脸上落下什么东西，从脸颊划至衣襟。

君无生伸出另一只手，掌心即刻聚起一团水。他抬头看，后知后觉地说道：“下雨了啊。”

黑夜细雨如针。

他们周围是一片空地，暴雨在清灰石砖上砸出一团一团的水波，清冷的灯火在地面变得分崩离析。

天上突然立下一道紫色的雷电，直直劈向了他们身后的三清殿。

苍宿身后看去，看到殿后乍现一团白光。而后，白光渐渐涣散在朦胧大雨中。

与此同时，殿前供台上的供幔无风自动。红黄相间的祥云图案左右摇摆，八卦阵图被褶皱划成了两半大小不一的圆弧。

不多时，供幔突然停下摆动，紧接着，里面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细如竹竿，活像被人硬生生掰成了两段，拼凑成人的骨节一样。

只见那只手沿着供幔慢慢摸索，向上探去。五指灵活地四处打探，最后停在了供台上装着水果的碗边。

一颗脑袋从供幔中闯了出来。

苍宿走了过去。

他停在供台前的蒲团前，神色复杂地看着灰头土脸的小孩舔着嘴巴，专心致志地抄起台上的苹果，跟条小泥鳅似的跑到了神像之后。

小孩吃得津津有味，浑然没看见边上竟有个人一直看着他。

君无生跟了过来，看到坐地上的孩童，顿时了然。原来那改动了的符咒还有这层妙用，竟然可以把曾经的事显现出来。

“这谁？”君无生问道。

苍宿微蹙着眉：“方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