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生脸一抽：“你又知道了？”
“地府才是你疗伤的好地方吧。”苍宿目光定在一个点上，那个点变得虚空，模糊。他回想着夜晚那右护法的话，“你先一步看到了林大人的生平，有违律法，不该只受脖子上这一道轻伤，想来还有更重的惩罚等着你。你一只鬼，尘世并没有能给你疗伤的药材，即便是法器，我如今手上也没有趁手的材料。唯一折中的办法，就是尽早把轨掰回‘正道’内，让你有空子可钻，不必受更多的痛楚。”
从楼下飘上来的白雾好似穿过了墙，团团围在了君无生身旁。显得君无生像个烧沸腾的开水壶。
君无生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扒住苍宿的肩头，使了点力，把人方向转到了自己这边。他就像一头恼羞成怒的野兽，手肘抵住苍宿的脖颈，将人压在墙边。
砰地一声，气流涌动，两人的头发丝被风搅在一起。
苍宿闷哼一声，却及时收住了自己下意识想扇过去的手。他拧着眉头，不解地看着君无生。
又怎么了？他又没说错。
“你他娘的早就猜到了，特意来瞧我笑话的？！”君无生露出自己脖侧狰狞的伤口，几乎是没招了样地笑道，“知道我肯为你去地府遭难，心里爽死了吧？玩我呢苍宿，你以为你能玩得过我？”
那道伤口实际很深，若是活人，此刻骨头都断了，直接一命呜呼。饶是君无生是鬼，甚至是比较强的鬼，如今的话语也是沙哑的。这足以见得伤口之深已经牵动命脉。
以往君无生受伤，大半的伤口也是不痛不痒。地府那一次重伤也是他自己弄成那副鬼样，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苍宿才给他做的玄冰玉环。
君无生本来想以此伤口博取苍宿的同理心，看看苍宿有没有什么出乎意料的情绪波动，顺便还能玩一玩。现在才发现，还真有。不过自始至终都是他自己的。
俗称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倒，没有。”苍宿调了调角度，让自己有呼吸的余地，他看着君无生这道伤口，神色有些复杂，“我哪知道地府那么多规矩，你自己说能办成，转眼就不见了，拦都拦不住。”
“……”
这点苍宿确实没骗君无生，毕竟君无生也从未向他袒露过自己的身份，只给过他一个模糊的概念。他自然以为君无生自己说能办成的事那就能办成。哪怕受点小伤，也不会有这么严重。
君无生要玩就让他玩去，目的达成了就行。
他确实没料到这伤口会这么大。
也没料到君无生玩这么大。
苍宿从右护法口里猜测出君无生下一步动作，但他并未拆穿，这也是有点私心在的。他不想让君无生因他受这么重的伤，哪怕这是君无生自己作的。
君无生眼底显出一层阴翳，就在他准备继续开口时，地上窜出一条黑气。旋即，黑气说道：“大人，林大人死了。”
安静，这间客房是如此安静。针掉落在地上都能荡出几回回声。
黑气也是个没眼力见的，它没眼睛，压根看不到头上这番令人惊讶的场景，而是陷于大人并未给他下一步指令的疑惑之中。
“大人？”他试图提醒道，“大——啊~”
“显着你了？”君无生回眸一撇，骂道。
黑气化成一缕无力沧桑的青烟飘飘然地离开了尘世。
君无生回头时手上又多下了几分力道，苍宿清嗓一声，有点想推开了。
“你又想说什么？”君无生收回视线，逼近一步，把自己脖颈上的血抹下，摁在苍宿眼角的泪痣上，拖着嗓音笑道，“想开始骂我了是不是？”
鬼身上的血终是与人不同的，君无生的拇指落下，那枚红色的印记依旧留在苍宿眼角。血将那颗泪痣浸透，染红。把这颗柔情痣变成了摄人心魄的殷红蛇果，瞧一眼，欲罢不能。
苍宿眼眸仅朝那里移了一点，又收了回来，眼睫一眨，视线狠狠盯着君无生。
“猜得真准。”他道，“我如今一觉未睡，又得去看你闹出来的热闹了。”
去之前还得重新洗回澡，脸被抹脏了。
君无生没什么道德地笑着，点点头，把手放下了。
空气如浪潮般涌来，苍宿缓过一口气，弯了点身，手往上抬，想护住自己的脖子。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上脖颈的那一刻，君无生突然发力，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扯过他的手腕，抵在了他因不断呼吸而快速起伏的胸膛之上。随后，君无生另一只手从后扯住苍宿的头发，向后稍用力，迫使苍宿昂起了头。
“……？”苍宿要烦了。
他细白的脖颈先前被君无生的力道压出了道浅浅的红印，虽没有眼角那抹红那般纯粹，但也足够让人心魂荡漾。
苍宿微微蹙眉，不懂君无生又要闹哪出。他嘴唇微微张开，一口气就要说出，锁骨处却传来了一阵异痛。
这阵痛就像毒蛇的尖刺扎进皮肉一般，先传来的不是痛觉，而是被毒素麻痹全身的无力感。大脑空白之后，慢慢地，痛觉才四处扩散开来。
苍宿这口气僵在口中，一阵血腥味挤进两人之间狭小的距离，不知道是君无生的，还是苍宿的，或者是他们俩的。
君无生这口带血的吻似乎还没结束，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扯头发的手从后慢慢摸索到苍宿的颈侧，贴着皮肉向上探去，指尖停留在苍宿的嘴唇上。
下一刻，他整只鬼化成了一条真正的毒蛇，包裹缠绕住身前的人，贴紧心脏，指尖进一步朝苍宿口内探去。
苍宿毫不留情地咬了口这只作乱的手。
脖颈间的异感戛然而止。
这口差点把君无生手咬断。
苍宿也不给鬼反应的时间，扯住君无生的头发也往后一扯，身下再补上一脚，把鬼出一尺距离。
“你有病啊？”苍宿抚住自己的脖子，气道，“滚！”
君无生上下打量着苍宿一身乱糟糟的模样，舌尖舔去唇上残留的血，满意地嘁了一声，如苍宿所愿地“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