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军师啊。”谢兰尘大言不惭道，他两手摊开，“我堂上都讲得很明白了，让他来给我们出谋划策，端敌老巢的。”

“滚滚滚，人家国师也说了，这通灵是讲究运气的。”姜长盛没好气道，“再说别人都没这本事，就他有，那肯定是有副作用的。通一次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精力呢。”

“你是可怜他，你有种。”谢兰尘反驳道，“他是你爹啊你这么向着他，也不想想他给我们阕国带来多少祸害。前二十年，一句话搅得我国天翻地覆；如今，又动点歪脑筋逼得谢愿不肯对他放手。谁知道他心里安的什么药。”

“唉，人无完人——”

“个屁！”谢兰尘哼道，“你瞧见他腰上挂的东西没有？认识不。”

姜长盛摇摇头，他哪有功夫去看别人吃啥穿啥啊，老盯着人家还显得怪变态的。

谢兰尘回道：“大长公主给君无生的东西——我那被妖言蛊惑的皇姑母！”

“嘿呦殿下，你口无遮拦啊！”

“人都死了说说怎么了。”谢兰尘掰开姜长盛那只堵着自己嘴巴的手，眼神中早没了笑意。“那枚印章是大长公主专门给君无生的，她要君无生好好做他的臣子，别逾矩。可后来君无生做什么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君无生趁着先皇病重时一脚跨过谢束盈，坐上了摄政王的位子。

那时候先皇已经下不了床写不了字了，君无生就日日坐在先皇身边批阅奏则，每批一个，就要在奏则上盖个“臣”字样的章。

有的时候墨汁沾多了，“臣”就变得模糊起来。汁水朝周边扩散，鲜红的字样还不知道有没有混上先皇吐出来的血。

谢兰尘见过太多次那个名存实亡的“臣”字了，在太医院给先皇置备的中药方子上，在挖空谢束盈的眼线的单子上，在先皇草拟的遗诏上。

他在君无生刚死的时候去君无生寝宫翻了两遍，先皇的遗诏就是他在那时候找到的，藏的位置竟然在大长公主的牌位里面。谢兰尘硬是把整个牌位都砸裂了，才看到遗诏上的话。

上面写的是由太子谢束盈继位，二皇子谢兰尘封亲王，从旁佐证。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上面除了官印，还有“臣”印。

但在苍宿通灵时，他又清清楚楚地看到君无生拥立了谢愿为新帝。

也就是说，君无生明知皇诏不得违背的情况下，依旧以家国大事为儿戏。

谢兰尘在把那封遗诏看完后就烧了，以免被谢束盈觉察。

无论是君无生生前还是死后，这个“臣”字都是谢兰尘最厌恶的东西。他在谢束盈准备下葬之事时，刻意把那东西丢进了棺材里，可偏偏过了这么久，苍宿又取了出来。

取出来不招人晃眼就算了，偏偏苍宿还日日带着。

怎么，是觉得自己能够走君无生的老路么？

“摄政王，你是说他暴政？”姜长盛细细回想，道，“清君侧的动作是太快了些，但成效还是不错的。若不是先皇去得早，如今还真是不一样的场景。”

“你他娘的只能看到别人的好，我懒得和你废话。”谢兰尘骂道。

姜长盛无语道：“你是看他也削了你的权，只看到了他的坏。”

“……妈的怎么和你这老木头说不通，这是他削我权的问题吗？”谢兰尘深深感受到什么叫对牛弹琴，他烦躁地抱胸坐得远远地。

“……”姜长盛也离远了点。跟你才说不通。

马车稳稳前行，谢兰尘眼底化出一层阴翳，他眼前浮现出来那枚印章，进而浮现出君无生的脸。

他还记得君无生在世时同他说过，“既然你想着走战功这条路子保家卫国，就学学姜太尉的样子。看他从不两手抓，既要又要的。贪多必失，别总想些你得不到的东西，跟个跳梁小丑似的。”

这话谢兰尘几乎可以原封不动地还给君无生，还可以送给苍宿。

一个臣子，就要做好自己的位置，别既要又要的。贪到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摄政王而已，不过是和先皇带了点血缘，还真把自己当皇上了？臭不要脸的玩意儿。

一个两个，都想把皇帝当傀儡。

那就看看到底是皇帝先成傀儡，还是臣子先成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