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掉了还是扔了?”君无生又问。
“……掉了。”
话音刚落,苍宿就讪讪闭了嘴。
他跟着谢兰尘来到此地,到底是对阕国能人的珍惜,还是看到真相后一气之下的远离?
君无生真信了苍宿的话,听罢便从袖中取出了个一模一样的印章。只是与先前不同的点是,之前的印章角勾着的绳子还算长,系在腰间,底下的流苏随衣摆摇晃,是个赏心悦目的挂件。而如今这个印章被削去了棱角,中间一穿而过,牵上的绳子短了一截,底下也没了那一指长的流苏。
“跟着你的小鬼在路上捡到了。”君无生拿着印章在苍宿眼前晃了晃,挑着眉梢,“还不快叩谢吾替你修补了一番。”
苍宿蹙了眉:“你跟踪我?”
“……”君无生真想一声“啧”出来,在不该败兴的时候老败兴。不过他很快维持住一副懵懂无知的笑脸,好似苍宿错怪了他似的。随后命令般地说道,“手伸出来。”
要说这尘世间何处最不浪漫,那一定是这鸟不拉屎的古城。光秃秃一片,脚下还混着泥沙,谁想不开在这里散步,回去后膝盖以下都是一层灰。上不见祥云下不见雨露,草见了这鬼地方都恨不得遁地而走。
而就是这样既不庄重又不格调的地方,君无生仔细把臣印圈在了苍宿手腕上。
漫天黄沙为证,诸天神鬼为客。以物承情,以情承意。
“你会原谅我吗?”君无生问。须夷,他觉得这样问并不准确,于是又补充了一句,“看在我们如今两情相悦的份上。”
夜风袭来,沙子吹乱了苍宿眼里的眸光。茫然、惊讶、心虚、不安……别样的情绪扎根在这片荒芜之地。
一同埋下的还有君无生孤注一掷的决定。
“……原谅?”苍宿抬手止住了君无生,直觉告诉他这不能轻易答应,毕竟君无生蒙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尽量把这话掰开来算,“得视情况而论。假使你是要我原谅你引我去见你棺椁的事,起码你得和我说明原因。”
“……”君无生僵着笑,“我好容易拉下回脸,你怎地还要钻牛角尖?”
苍宿不语,等风止了,他才斟酌着回:“我不太喜欢上赶着受骗。”
“好罢。”过了好半会,耳边传来一声叹息。苍宿抬眼,只见君无生妥协般地回道,“是方虚拜托我的。”
“他?”
“嗯,对。他说他要掘地三尺挖出我的墓,让你好好看看我的真面目。”君无生“痛心疾首”道,“我自以为少不懂事,骂你两句你也不会过意不去。便信誓旦旦地将你引去。谁知你不仅在意,还一举否认我这一路上为你做出的一切。”
“我……”
“你非要我说出来,令我难堪。我就是如此一个厚颜无耻,好赌成性,小肚鸡肠的人。你彻底了解我啦。”君无生“失落”道,“看来‘两情相悦’还是我臆想的梦。”
“……”
好假。
假得有些可笑。
假得一贯“薄脸皮”的苍宿不知如何收场。
“可以原谅我了吗?”君无生失落与愉悦的神情在一瞬间转换,他在苍宿思考的过程中一边催促一边悄悄将手指探进苍宿的指缝。
苍宿手指细长,温软滑腻,君无生感觉自己在把玩着一块美玉。
苍宿还在纠结。
君无生不依不饶,好像不要到一个满意的答案就不罢休似的。他另一手猝不及防地环上苍宿的腰,十指相扣的手往身后方一拉,逼近了两人的距离。
“说话啊。”君无生垂下眉眼,以一种极近的距离对着苍宿说道。旋即,他弯下头,吹掉苍宿脸颊两侧的头发,对着苍宿的唇咬了过去。
苍宿一瞬间大脑空白,所有思考化作片片蝴蝶朝四面八方飞去。
君无生这回咬的力道不如上次,他特意只用牙尖压了个浅浅的印子,连破皮都没有。
苍宿被这一吻吓懵了圈,此刻好像不知天地在何处了似的。君无生见状,便变本加厉,舌尖撬开苍宿的牙关卷了进去。
万水千山眷恋,刀山火海走遍。浮生一梦,庄周梦蝶。一趟天上人间,一脚凡尘地府。归来,心似少年,缘浅情深。
薄情眼,柔情痣。君无生恍然觉悟,薄情的是痣,柔情的才是眼。
他以为苍宿全身上下最硬的便是他那张不饶人的嘴,如今吻过竟发现,原来苍宿全身上下最软的也是这张惹人恼的嘴。
“现在呢?”君无生松开口,低声说道。嘴角牵出的银丝在月上成了牛郎织女的鹊桥。
苍宿眼眸汇光,眨了眨:“现在什么?”
“那我默认了。”君无生说完,不等苍宿答应,又迫不及待地一吻下去。
他松开了苍宿的手,转为两手环抱苍宿的腰。手指时而勾着苍宿的发丝,时而点着苍宿的腰,压力朝自己这头倾。
苍宿似乎这时候才从这一吻里回过味来了,脱了桎梏的手不由自主地攀上君无生的肩,暗自加深了这个吻。
他们俩似乎有些上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