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谢兰尘只是不喜君无生一副看谁惹谁,专和他对着干的模样。但是这会吉双煞子告诉他,君无生早在十多年前就撺掇别国人对自己人下手?
朝中重臣,竟早已失了本心。谢兰尘不由得想,他到底在打什么?他在为这个国打什么?是不是他拼下命打下来的地,就可以被他们稳坐高位的谈笑风生似的拱手相让?
姜长盛见谢兰尘没接话,清嗓两声,主动问道:“国师?国师就是自己醒来的啊,怎会和摄政王有干系?你莫要信口胡诌。”
吉双煞子疑惑地看着他们两个:“那我怎么知情?我还没跟他要‘失心骨’的解法呢。你们中原人就是这么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呼呼声不断袭来,卷起的黄沙漫过了天上的云,他们前头的路变得模糊。
苍宿耳旁的青丝扬起,抿出的气息也被这风打得七零八散。
他目光盯着远方,一时没管谢兰尘他们,只问君无生:“那是什么?”
只见他们身前十余里位置,一堵高达十来丈的灰色的“墙”正向他们这处围来。那堵“墙”围来的速度极快,每过来一丈,天就暗沉了几分。瓦蓝被黑黄吞噬,狂风如獠牙扫荡。晃得人心不安。
是沙尘暴!
苍宿蓦地判断出来。
他向前走了几步,还未出口,谢兰尘比他先一步注意到眼前的异样,打住了吉双煞子的话头,神情严肃道:“停下!”
须夷,身后的将士也喊了出来。
“是沙尘暴!大帅,我们如何避?!”
姜长盛左右扫视,从古城去亓那的路是一条相对平坦的路,周围或有山丘,但也不够避险。那沙尘暴来的凶猛,毫无预兆,就算他们原路返回,奔跑的速度也跟不上沙尘暴卷来的速度。
忽然,他目光锁定在东北侧的岩壁。
岩壁陡峻,高有百丈,从沙尘暴卷来的方向看,还是个背风的位置。他们有那么多人,假使躲到那一边,或许能将伤亡降到最低。
现在那沙尘暴距离他们还有段距离,姜长盛心中测量,如果他们现在躲到那头去,至少前一半军队是可以保住的。
“大帅。”姜长盛收回目光,对着谢兰尘喊道。
后者立即领会意思,对后面的将士喊道:“全军,该方向,朝东北走,避开沙尘暴!”
他一声令下,负责吹喇叭的小兵立即调转马头,给后头的军队传达命令。紧接着,怒声响,马蹄起。密密麻麻的骑兵跟随主帅偏了方向。
沙尘暴很快划来,天空又暗下几度,如今他们眼前的能见度也不过四五里。
吉双煞子原本是没有马的,只配被束着手走在谢兰尘的旁边。如今他看到突如其来的沙尘暴,眼底闪过慌乱和茫然,大脑一片空白。
腰腹撕裂的口子漫出了丝丝鲜血,周围的人却全都其他不顾——没有人会顾着一个本该死的敌人!
他连家还没回,就要死了吗?
然而下一刻,吉双煞子眼前的风沙偏了轨道。他感觉自己身体突然轻盈地像只蝴蝶,在半空展开了翅膀。
旋即,一阵失重感传来,吉双煞子的视野被一团乌发遮挡。
“抓紧。”苍宿没有过多废话,他拧着眉头垂眸扫了眼吉双煞子的手,一边策马朝前奔去一边放狠话,“死了别说没人救你!”
话语掺了沙子,直朝吉双煞子耳中奔来。吉双煞子耳内沉闷,等惯性后退,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他才慢半拍反应过来了似的,紧紧抓住了苍宿。
为了不被掉下,他抓的力很大。直接把苍宿腰间的伤口扯破了,一团血从白衣中间漫了出来,丝丝腥味混杂在黄沙之中。
地面被马蹄踏出震声,仿佛整个世界要被它们踏碎了一样。如同怪物的山丘哀嚎得愈发惨烈,唤醒了地底下怨气滔天的鬼灵。
上穷碧落下黄泉,风沙和鬼灵似乎要把每一处掠夺干净。
苍宿好似听到了地底下的亡魂在诉说着这片沙地的悲怆历史,吉双煞子好似听到了故乡亲人唤他回家的殷切呐喊。
风啸马吼,人如蝼蚁,如今耳失聪目失明,只得在灾害来临前匆匆躲避。
苍宿握紧了缰绳,一片慌乱之中眯着眼朝身旁找寻君无生的身影——之前为了给吉双煞子这个人让位,他很识趣地从马上跳了下来,打算跟在后面。
沙尘暴能把人吹走,却吹不走虚无缥缈的鬼。鬼灵凭着执念在尘世游荡,早已超脱生死轮回,因果报应。只要尸身埋葬于此,他们的鬼灵便永生永世扎根此处,离不了古城。
苍宿视线范围变得越来越小,很快就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天已经完全暗了!
“君无生!”苍宿喊道。
可君无生不是虚无缥缈的鬼,他的尸身也并未埋葬于此!
君无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