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身为敌方,苍宿倾向于,这是吉双煞子和伏天串通好的计划——尽管这个计划没按照它既定的步骤走。
果不其然,吉双煞子听到这句话,当场就愣住了。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伏天是谁?听国师这口气,像是我的属下?”
苍宿不满地挑了眉梢。
“那很抱歉,我也不知情。”吉双煞子指指自己被银针捅了个洞的脑袋,很遗憾道,“脑子不太灵光——”
“你之前问我‘失心骨’是什么,”苍宿打断吉双煞子装傻充愣,顿了顿,直接答道,“‘失心骨’是一种刻在骨骼上的符咒,一旦符咒成型,便会在人体内汲取血分,肆意蔓延,直至全身。它有个好处,借鬼上位,操控鬼灵,可要是遭到反噬,你的下场不会只是失忆。”
吉双煞子眼睛一亮,旋即又暗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这“失心骨”是如何来的,君无生替他剜骨刻符时就和他说过这东西的好处。
只是当时君无生说的是,百利而无一害。
吉双煞子就知道中原人的话不能相信。
苍宿抿了口气,垂着眼往山洞深处走。
他这几日研究的并不是如何解“失心骨”。
“失心骨”深入骨髓,没有解法。反噬来临之时,吉双煞子本是没有生还的可能——毕竟人是依托骨肉生存的。是苍宿最后那一针,保住了吉双煞子的性命。
按理来说,就算他施出了最后一针,吉双煞子也是凶多吉少,最好的结果也就是成为一个半死人。
可怪就怪在,吉双煞子只是失忆。
太轻了。
苍宿有回忆过自己和吉双煞子对打的场景。当时他破吉双煞子和伏天的第一个阵时,正好就是吉双煞子把知心线捅进他腰腹的时候。
如果那一眼没看错,是他的血冲破了地下的阵法。
所以他当机立断,把自己的血抹在银针上,朝吉双煞子的穴位刺了过去。如今想来,还真是千钧一发。
假使他没有用自己的血定住吉双煞子的心神,那此刻存于吉双煞子体内的鬼灵,是否就能取代活人,成为亓那的邪神?
“失心骨”与苍宿而言研究意义不大,他这几日只是在看怎么把那位“鬼神”驱逐出来。
尤其是当吉双煞子说出“失心骨”是君无生下的时候,苍宿就更想研究出来了。
因为他苏醒的时候,身上就有一只鬼。
“这么说我还得唤国师一句‘救命恩人’了?嗯,既如此,我也不欠人情,同你说了吧。”吉双煞子像是真感动到了,长吁短叹的,“君无生给我下‘失心骨’,是为了让我来杀您。”
“……”苍宿沉默不语。
“之前瞧您在风里喊,原来那只鬼就是十几年后的他啊。”吉双煞子弯起嘴角,“我还怕认错人了呢,心说君无生再怎么样也不会这么早就死了啊。”
他表情浮夸,实则幸灾乐祸着。好似完全不知晓当下自己的处境是有多劣势。
但片刻后,吉双煞子眼角的笑意止了。他发现,苍宿并不意外。不意外,也不发怒。只有在他说最后一句话时,苍宿眼睫才颤了颤,而后,依旧毫无波澜。
吉双煞子反倒诧异地倒退一步。
不会吧,这都没反应?!
苍宿余光一瞥,收回视线。顷刻,他伸出两只手,一只手捻着燃火符举在肩边,另一手五指朝前张开,细语呢喃。
随他法咒一下,掌心瞬间凝出一个金色结印。火光星点顺着洞内的微风吹到身后吉双煞子的肩头,穿透衣料,点燃了皮肉里的经脉。
苍宿偏过头来,脸下投出片阴影。他目光如炬,眼角红痣比血还妖艳。
“大王,等风一止,我们就去找伏天。”他道。“懂么?”
吉双煞子体内经脉又开始痛了起来,他冷汗直冒,感觉自己的骨头从内里开始腐败。
又是那副药,吉双煞子咬牙想,苍宿肯定还在药里放了其他符纸,竟能控制他的血与经脉。
“但愿你的鬼神不是君无生,”到了此刻,苍宿话里才溢出一丝愤怒,“否则我们在古城连走三天三夜,都到不了主战场。”
吉双煞子单膝跪在地上,体内器官如浪翻涌。他一边惊讶,苍宿怎么知道他能和伏天联系?一边又了然,为何苍宿知道“失心骨”解不了还一直拖着。
为何万无一失的计划会突然落空……
这场沙尘暴遮盖的黑天之上有一只无形的大手,那只大手把人划成两块,一块在“生”,一块在“死。”
他们两个是被那只大手抛弃的棋子,被塞进这百米之大的棋罐之中,不入生死,不算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