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亲自主祭,文武百官、皇室宗亲皆需按品阶大妆,肃立参与。
大皇子昱琛一早便到了祭坛下的等候区,他今日穿着一身符合亲王规制的礼服,神色平和,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虔诚,与几位宗室元老低声交谈,言辞恳切,令人如沐春风。
唯有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眼底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算计。
宸王昱衡与王妃林微几乎是掐着时辰抵达。昱衡一身玄端礼服,金冠玉带,衬得他面容愈发俊美冷峻,周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威仪。
林微则按品大妆,衣着繁复庄重,她面容沉静,举止优雅,站在昱衡身侧,毫不逊色,反而有种珠联璧合之感。
两人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目光。不少官员暗自点头,心道宸王夫妇确有人君之风。
典礼按部就班地进行,钟鼓齐鸣,香烟缭绕。皇帝率领众人向天祷告,气氛庄严肃穆。
然而,就在皇帝念诵完祭文,准备将第一炷香插入鼎中之时,异变陡生。
祭坛一侧,负责捧持祭品的一名礼官,突然脚下一个踉跄,手中沉重的玉爵脱手飞出,直直朝着皇帝的方向砸去!
“护驾!”近侍太监尖利的声音划破寂静。
场面瞬间大乱,侍卫们蜂拥而上。
电光火石之间,站在皇帝侧后方的昱衡反应极快,他猛地上前一步,不是去挡那玉爵,而是迅捷无比地伸出手,稳稳扶住了因受惊而微微晃动的皇帝手臂,同时另一只手已按在了腰间软剑之上,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四周,防范可能存在的后续袭击。
那玉爵“哐当”一声砸在青石地板上,碎片四溅。
皇帝惊魂未定,被昱衡牢牢扶住,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沉稳力道,他看了一眼身侧面容冷峻、眼神警惕的儿子,心中稍安。
“父皇受惊了。”昱衡声音低沉。
“无妨。”皇帝定了定神,脸色阴沉地看向那名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礼官,“拖下去,严加审问!”
林微却注意到了不同寻常的细节。在那礼官摔倒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昱琛,嘴角似乎极快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受惊或担忧的表情,反而更像是一种……计划未得逞的遗憾与冷嘲?
而且,那名失手的礼官,林微记得,曾在某次宫宴上,远远见过他跟随在大皇子身边。虽然职位低微,但此刻联想起来,却让人心生疑窦。
这真的是意外吗?还是大皇子精心策划的、一石二鸟之计?若皇帝受惊乃至受伤,首先被问责的便是负责典礼安保的昱衡;即便不成,也能制造混乱,试探昱衡的反应,甚至……嫁祸?
祭典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继续进行完毕。
回府的马车内,昱衡闭目养神,忽然开口道:“王妃方才,似乎看得比旁人更仔细些。”
林微心中一动,知道他定然也察觉了异常。“妾身只是觉得,那名礼官,有些眼熟。”
昱衡睁开眼:“哦?在何处见过?”
“似乎……曾在一次宫宴上,随侍于大皇子身侧。”林微如实道,她相信昱衡自有判断。
昱衡冷哼:“本王这位皇兄,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祭天大典都敢动手脚,看来是狗急跳墙了。”他顿了顿,看向林微,“他今日未能得逞,必有后手。王妃以为,他会从何处下手?”
林微沉吟道:“经此一事,王爷在父皇心中地位更固,大皇子若想正面撼动,已几乎不可能。他若还想有所图谋,必然剑走偏锋。北境……或许是他最好的选择。那里天高皇帝远,局势复杂,更容易制造‘意外’。”
昱衡颔首,这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北境……萧煜和苏瓷。”他目光深沉,“看来,需要再给萧煜提个醒了,让他……早做准备。”
与此同时,大皇子府内。
昱琛面无表情地听着心腹汇报祭天大典上的“意外”结果。
“宸王反应太快,未能竟全功。”心腹低声道。
“无妨。”昱琛把玩着一对玉核桃,语气平淡,“本就没指望能一击必中。不过是敲山震虎,顺便……看看我这十三弟,如今警觉到了何种地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看来,他是越来越不好对付了。既然如此,北境那步棋,就该动了。”
“王爷的意思是?”
“让戎族那边,可以开始‘营救’平岁国公主的行动了。动静闹得大一点。”
昱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最好,能让萧煜‘意外’战死,那位公主‘不幸’落入戎族之手。到时候,北境必乱,平岁国主问责,我看昱衡如何向父皇交代!又如何保住他那位得力干将。”
他不仅要削弱昱衡的势力,更要让他背上驭下不力、引发边患的罪名。
北境,萧煜接到了宸王府的第二封密信。
信中详细说明了祭天大典的“意外”以及京城的紧张局势,明确警示大皇子可能狗急跳墙,极有可能在北境制造事端,目标直指他本人和苏瓷,要求他务必提高警惕,必要时可采取非常手段,甚至暗示若事不可为,可“放弃”苏瓷,以保全自身和军队。
“放弃”苏瓷?
萧煜看着这四个字,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猛地将密信拍在案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怎么可能放弃她?那个在月光下显得如此孤独脆弱的女子,那个会细心辨认草药、会在危难时给他提示的女子,那个他承诺过要保护的人。
他绝不可能将她交出去
“将军?”亲兵见他神色不对,担忧地问道。
萧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知肩上的责任,不仅是保护苏瓷,更是守护这北境防线和麾下数千将士的性命。
他走到营帐门口,看着外面苍茫的夜色和远处隐约的戎族营火,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锐利。
大皇子?京城风波?
尽管来吧。
他萧煜,接着便是!
想要动他在意的人,先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回到案前,提笔给宸王回信,表明自己已明了局势,定会小心应对,誓死守卫边境,并……绝不会放弃任何一個值得保护的人。他没有明指苏瓷,但昱衡自然能看懂。
他将信交给亲信,下令全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同时,他做了一個决定——要将苏瓷带在身边。
放在眼前,他才能放心。
当萧煜来到苏瓷营帐,向她说明情况,隐去了大皇子具体阴谋和她的身份可能带来的麻烦,只言边境恐有大变,为安全起见需她跟随中军行动。
苏瓷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询问,没有恐惧,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信任,在这一刻,无声地建立。
北境的风,带着山雨欲来的肃杀。少年将军握紧了手中的长戟,而他想要守护的人,就在身后。
京城与北境,两场风暴,因权欲而勾连,因守护而对抗。最终的胜负,即将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