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淮序侧过头,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他。“理所当然?”他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没有什么温度的弧度,“林煜,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理所当然。只有力量博弈下的结果。你觉得不公,只是因为,你处于力量的弱势方。”
他的话冰冷而现实,像一把刀,剖开了血淋淋的真相。
林煜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所以,拥有力量,就可以为所欲为?”他看向贺淮序,眼中是压抑的怒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质问。
贺淮序与他对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迸溅。他看着林煜眼中那簇因为愤怒而重新点燃的光亮,心中某种莫名的情绪似乎得到了安抚——还好,他没有真的变成一潭死水。
“为所欲为?”贺淮序缓缓靠近,气息几乎拂在林煜的脸上,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却带着危险的意味,“如果我真的想为所欲为,你觉得,你还能完好无损地坐在这里,和我讨论这些……‘不合时宜’的问题吗?”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扫过林煜微微泛红的眼眶,苍白的脸颊,最后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色泽浅淡的唇上。
林煜的心脏猛地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却被贺淮序伸手抵住了椅背,困在了他与长椅之间。
“我给了你选择,林煜。”贺淮序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残酷,“留在这里,接受我的规则,活下去,甚至有机会变强,去探寻你想知道的答案。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语比任何明确的威胁都更令人恐惧。
林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冷硬的线条,深邃的眼眸,以及其中翻涌的、他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恐惧和一种诡异的吸引力同时拉扯着他。
他忽然发现,贺淮序并非完全不在意他的想法。否则,他不会和他讨论这本书,不会解释(哪怕是冷酷地)这个世界的规则,更不会在此刻,用这种方式来……确认他的状态。
这是一种扭曲的、不平等的交流,但确实是交流。
林煜垂下眼睫,避开了那过于锐利的注视,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激烈地反抗,也没有完全顺从。他选择了一种中间态——保留自己的思想和愤怒,同时,暂时接受这庇护(或者说囚禁)下的生存。
贺淮序看着他重新低下去的头,和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抵在椅背上的手缓缓收紧,最终还是松开了。
他站起身,恢复了平时那种疏离的姿态。
“晚上厨房会送药膳过来,记得吃。”他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靠近和压迫感十足的对话从未发生。
林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丛后,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惊出了一层薄汗。他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耳根,心情复杂难言。
贺淮序就像一团迷雾,时而冰冷无情,时而又流露出难以捉摸的复杂。而他自己,在这迷雾中,跌跌撞撞,既要保护自己不再受到伤害,又无法完全遏制内心深处,对那迷雾之后可能存在的、一丝真正理解的微弱渴望。
这场博弈,远未结束。他只是刚刚学会了,如何在强大的对手面前,更好地隐藏自己的筹码,以及……如何在不经意间,试探对方的底线。而那本关于旧时代理念的书,和贺淮序母亲留下的印记,似乎成了他手中,暂时唯一能触碰到的、可能与对手产生共鸣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