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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背叛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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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真的,招惹了一个甩不掉、也看不懂的疯子。

而这场以利益为名的棋局,在掺杂了欺骗、算计、危险、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死纠葛后,正朝着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狂奔而去。

急诊室的灯亮了很久。

林骁坐在走廊冰凉的塑料椅上,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不断有医护人员匆忙经过,脚步声敲打着紧绷的神经。祁寒在跟赶来的警方负责人低声交谈,处理后续事宜,盛然接到消息也匆匆赶来,看到林骁手臂和衣服上的擦伤,倒吸一口凉气,立刻要拉他去处理伤口。

“我没事。”林骁拂开他的手,目光依然定在急诊室紧闭的门上。阿杰已经被送去另一间急诊室,情况未明。沈砚舟这边,更是生死未卜。

“什么叫没事?你脸色比鬼还难看!”盛然又急又气,但也知道林骁此刻心里乱,只好压着火气在旁边坐下,陪着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无比漫长。林骁脑中反复回放着烂尾楼里的一切——沈宏远虚伪的笑,阴鸷男人黑洞洞的枪口,沈砚舟从高处跃下时决绝的身影,他苍白脸上痛苦的表情,那句“用我自己,换你安全”,以及最后那个近乎破碎的、自嘲的笑容。

愤怒、后怕、疑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抽痛,在他胸腔里反复冲撞。他气沈砚舟的算计和隐瞒,将他置于如此险境。可当看到沈砚舟捂着腹部蜷缩在地,冷汗涔涔却第一时间确认他是否安好时,那股怒火又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闷闷地堵在心口,无处发泄。

沈砚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为了复仇可以不择手段、连自己都能算计进去的疯子?还是一个在疯狂表象下,藏着某种近乎自毁式执念的……可怜人?

“林骁。”祁寒结束了谈话,走过来,神情是惯有的冷肃,但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砚舟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林骁和盛然同时抬头看向他。

“腹部受到重击,有内脏轻微出血,肋骨骨裂,需要住院观察治疗。”祁寒的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另外,他体内的Alpha信息素水平极度紊乱,抑制剂副作用积累爆发,伴有轻微的信息素应激症。医生说他长期处于高压、过劳状态,身体透支严重,这次是诱因。”

林骁的心沉了沉。内脏出血,骨裂,信息素紊乱……那个在他面前总是显得游刃有余、甚至深不可测的沈砚舟,内里早已是强弩之末。

“沈宏远和那个境外男人呢?”林骁问,声音有些干涩。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已经被正式拘捕。凯恩资本这条线,算是被我们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祁寒看着林骁,“这次能这么快收网,你和砚舟之前布下的局,功不可没。尤其是你冒险获取的信任,拿到了关键性的录音证据。”

这算是肯定,但林骁听着,只觉得讽刺。功不可没?是用差点赔上性命和被彻底摧毁的信任换来的。

“我能进去看他吗?”林骁问。

祁寒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他刚用了药,稳定下来,但人还昏睡着。别待太久。”

单人病房里,光线柔和。沈砚舟躺在病床上,脸色是失血后的苍白,几乎与白色的床单融为一体。他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褪去了清醒时的所有凌厉和算计,看起来竟有几分属于他真实年龄的脆弱。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心,显示他即使在昏睡中也不安稳。手背上打着点滴,露出的手腕纤细,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林骁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愤怒似乎在此刻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点燃了那根捏了许久的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

“算计我,把自己也算计进医院,沈砚舟,这就是你想要的?”林骁对着窗户,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后昏睡的人。

没有回应,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盛然轻轻推门进来,走到林骁身边,也看着病床上的沈砚舟,神色复杂。他低声对林骁说:“我刚问过祁寒了,沈砚舟那小子……啧,也是个狠人。他回沈家之前,和他妈妈在外面吃了很多苦。据说他分化成顶级Alpha的过程很……惨烈,差点没挺过来。后来虽然被认回,但在沈家那种地方,一个流落在外多年、还可能是‘隐患’的顶级Alpha,处境可想而知。他必须伪装,必须算计,必须比别人狠十倍,才能活下去,才能……拿回属于他妈妈的东西,报复那些伤害过他们的人。”

林骁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盛然说的这些,他之前调查沈砚舟时,只窥见模糊的轮廓,如今从祁寒那里得到证实,那模糊的轮廓骤然变得清晰而沉重。

“祁寒那家伙,虽然是个冰块脸,但对他这个朋友,是真的没话说。”盛然叹了口气,“他说,沈砚舟选择你,可能一开始是出于利益和布局,但后来……情况变了。具体怎么变的,祁寒没说,但他说,沈砚舟对你,是特别的。”

特别?林骁想起沈砚舟说“你是我选中的共犯,是我计划里……唯一的变数和必须确保安全的底线”,想起他在车库暴露身份后的那句“你是Beta,这很好”,想起他偶尔流露出复杂眼神……这些“特别”,是建立在怎样的危险和痛苦根基之上?

“他这次,是玩脱了,也伤到你了。”盛然看着林骁紧绷的侧脸,拍了拍他的肩膀,“林骁,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但……给他个解释的机会吧。至少,等他醒来。”

解释?解释就能抹去被当作诱饵的愤怒和恐惧吗?解释就能让那裂痕消失吗?

林骁掐灭了烟,没有回答。

他在病房里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人。

沈砚舟似乎动了一下,嘴唇翕张,发出一点模糊的音节,眉头蹙得更紧,像是在忍受痛苦,又像是陷入了什么噩梦。

林骁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带上了门。

接下来的几天,林骁异常忙碌。烂尾楼事件虽然以沈宏远等人被捕告一段落,但引发的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林家、沈家,乃至整个相关利益圈子都受到了震动。林骁需要稳定林家内部,处理因此事带来的各种商业影响,还要配合祁寒那边提供必要的证据和证词。

他没再去医院,但每天都会从祁寒或盛然那里得知沈砚舟的恢复情况。出血止住了,骨裂需要静养,信息素紊乱的情况在药物控制下逐渐平稳,但人大部分时间还是昏睡,清醒时也异常沉默。

祁寒告诉林骁,沈砚舟清醒后问的第一句话是“林骁怎么样”,得知林骁无碍后,便不再多问,只是看着天花板发呆,或者闭目养神,拒绝谈论任何关于烂尾楼计划的事。

“他在回避。”祁寒在电话里对林骁说,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无奈,“也或许,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林骁挂了电话,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沈砚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那个算无遗策的沈砚舟,也会有不知所措的时候?

又过了两天,林骁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是沈砚舟的主治医生,语气有些为难:“林先生,沈先生的身体状况还不稳定,但他坚持要出院,我们劝不住。他说……如果您不同意,他就不配合治疗了。您看这……”

林骁心头无名火起。刚捡回半条命,就又来这一套?他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是在逼他露面吗?

“告诉他,随便他。他的身体是他自己的,与我无关。”林骁冷硬地回道,直接挂了电话。

然而,坐在办公室里,他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处理文件。眼前总是晃过沈砚舟苍白脆弱的睡颜,还有医生那句“不配合治疗”。

烦躁地将文件推开,林骁拿起车钥匙,最终还是驱车去了医院。

病房里,沈砚舟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居服,正试图自己弯腰去拿床下的拖鞋。他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眉头就紧蹙一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血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听到开门声,他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朝门口看来。

四目相对。

几天不见,沈砚舟似乎又清瘦了些,宽大的衣服显得空荡荡的。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林骁的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平静无波,只是那平静之下,翻涌着林骁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林骁哥。”他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你来了。”

林骁关上门,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和微微发颤的手指上。胸口的怒火和那些复杂的情绪交织着,最终化作一句冰冷的质问:“沈砚舟,你到底想干什么?用不配合治疗来威胁我?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沈砚舟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我没有威胁你。我只是……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你的身体允许你出院吗?”林骁的声音更冷。

沈砚舟抬起头,看着林骁,漆黑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有什么在固执地凝聚。“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留在这里,也不会好得更快。”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执拗,“外面还有很多事没做完。我不能一直躺着。”

“所以你就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林骁逼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沈砚舟身上传来的、因虚弱和信息素不稳而无法完全收敛的、带着病气的雪松气息,“沈砚舟,你算计我,我认了。但你连你自己都算计进去,现在还要糟蹋自己,你到底有没有心?”

沈砚舟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扶住了床沿,指节用力到发白。他看着林骁眼中清晰的愤怒和……或许连林骁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痛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那些早已准备好的、冷静的、带着算计的解释,在此刻林骁真实的怒火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不是为他的计划道歉,不是为他的算计开脱,只是一句简单的、沉重的“对不起”。

林骁所有的话,都被这句“对不起”堵了回去。他看着沈砚舟微微发红的眼眶和强作镇定的表情,胸口那股郁结的怒气,忽然就泄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沈砚舟,声音有些沙哑:“把病号服换回去。在医生允许之前,你哪儿也不准去。”

沈砚舟看着林骁挺直却略显僵硬的背影,指尖微微蜷缩。良久,他才低声应道:“……好。”

林骁没有回头,也没有离开。他就那么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病房里再次陷入寂静。但这一次的寂静,不再充斥着冰冷的对峙和猜疑,而是弥漫着一种沉重、疲惫,却又微妙地缓和下来的气氛。

荆棘之路,他们才刚刚走过最险峻的一段。前方依然迷雾重重,遍布尖刺。信任的裂痕需要时间修补,彼此心中的芥蒂和伤痛也不会轻易消失。

但至少,他们没有在悬崖边彻底分道扬镳。

至少,他还站在这里。

而沈砚舟,也终于收起了那身冰冷的刺,露出了内里的虚弱和一丝……或许可以称之为“悔意”的柔软。

这只是一个开始。漫长而艰难的,修补与重新建立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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