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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囚笼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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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撑得住吗?”林骁看着沈砚舟惨白的脸,心沉到了谷底。爬通风管道,对一个健康人来说都不轻松,何况是一个重伤失血、濒临昏迷的人。

沈砚舟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管道口,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我上不去。你自己走。

“放屁!”林骁低吼,眼睛瞬间红了,“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我背你上去!”

沈砚舟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无奈,有疲惫,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东西。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力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已耗尽。

林骁不再犹豫。他快速搜索了一下警卫的尸体和周围的杂物堆,找到了一截生锈但还算结实的铁链,和几根粗麻绳。他将铁链缠在腰间,用麻绳将沈砚舟牢牢地绑在自己背上,打了个死结,确保不会松脱。沈砚舟很轻,但背在身上,那重量却沉甸甸的,压得林骁几乎喘不过气,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他走到通风管道下方,试了试高度。管道口距离地面约三米,周围墙壁光滑,没有借力点。他搬来几个摞在一起的木箱,摇摇晃晃地爬上去,勉强够到了管道边缘。锈蚀的铁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林骁一手死死扒住管道边缘,另一只手反过去,托住背上的沈砚舟,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将他往上送。

沈砚舟的身体软绵绵的,几乎没有一丝力气,全靠林骁支撑。每上升一寸,林骁都感觉自己的手臂快要断裂,背上的伤口被摩擦,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汗水混合着血水,浸湿了衣衫。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一点一点地,将沈砚舟往上推。

终于,沈砚舟的上半身被塞进了管道口。林骁自己也用尽最后力气,攀了上去,然后回身,抓住沈砚舟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拖了进来。狭窄的管道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铁锈味,几乎令人窒息。林骁将沈砚舟放平,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剧烈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

歇了几秒,他不敢久留,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警卫的对讲机,调到特定的静噪频道,然后用力扔向地下室的另一个角落,希望能制造一点误导。接着,他用手电筒照了照管道深处。管道很窄,仅容一人匍匐前进,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蛛网,不知通向何方。

“坚持住,沈砚舟,我们马上就出去了。”林骁低声在沈砚舟耳边说道,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给自己打气。沈砚舟靠在他怀里,身体冰冷,呼吸微弱,没有任何回应。

林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慌和身体的极度疲惫,将手电筒咬在嘴里,开始沿着管道,艰难地向前爬行。他一手拖着沈砚舟,一手扒着管道内壁,膝盖和手肘摩擦着粗糙的铁皮,很快便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灰尘呛入口鼻,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又被他强行压下。

管道似乎没有尽头,黑暗,狭窄,压抑。只有手电筒微弱的光束,在无尽的灰尘中开辟出一条勉强可见的道路。林骁不知道爬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背上的沈砚舟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微弱,几乎感觉不到。林骁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不能停,不能停……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仿佛念着咒语。血液顺着他的手臂和膝盖流下,在灰尘中留下蜿蜒的痕迹。体力在飞速流逝,意识开始模糊。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停下沈砚舟就……

就在林骁几乎要脱力昏迷的时候,前方隐约传来了一丝微弱的气流,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食物的香气?还有……隐隐的、嘈杂的人声?

是厨房!沈砚舟说的可能是对的!

林骁精神一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加快速度朝前爬去。管道开始出现岔路,他凭着直觉和那丝气流的指引,选择了向下的、似乎有光亮的通道。爬了大约十几米,前方出现了一个栅栏式的通风口,微弱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林骁小心翼翼地爬到通风口前,透过生锈的铁栅栏向外看去。下面是一个宽敞的、灯火通明的大厨房,几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人正在忙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油锅的滋啦声、还有用他听不懂的语言交谈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通风口的位置很高,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下方是堆满食材的货架和巨大的冷藏柜,正好形成了一个视觉死角。

暂时安全了。但只是暂时。他们必须尽快离开厨房,找到一个更隐蔽的藏身之处。

林骁观察了一下厨房的布局和人员活动规律,然后退后一点,用匕首开始撬动通风口的铁栅栏。栅栏锈蚀严重,但固定得很牢。他不敢用力过猛,怕发出声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撬松了一角。他小心地将栅栏卸下,放到一边,然后探出头,观察了一下下方。货架很高,距离地面大约三米。跳下去不难,但带着沈砚舟,还要不发出声音,几乎不可能。

他回头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沈砚舟,又看了看下方。时间不等人,厨房里的人随时可能发现异常。他一咬牙,解下缠在腰间的铁链,将一头牢牢系在通风管道内侧的坚固支架上,另一头在自己腰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沈砚舟抱到通风口边缘,用剩余的麻绳,将他面对面绑在自己胸前,确保他不会滑落。

做完这一切,林骁已经汗如雨下,几乎虚脱。他深吸一口气,抓住铁链,闭上眼睛,纵身向下一跃!

“哗啦——”铁链摩擦管道边缘,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在嘈杂的厨房里,这声响并不算太大,但还是引起了最近一个切菜学徒的注意。他疑惑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林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抱着沈砚舟,身体悬在半空,距离地面还有一米多。铁链因为两人的重量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学徒的目光扫了过来,似乎看到了悬挂在半空的两个人影,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张嘴就要喊——

千钧一发之际,林骁猛地松开一只手,从腰间摸出那把从警卫身上摸来的、没有消音器的手枪,对着学徒脚边的地面,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厨房里炸响!震耳欲聋!所有的嘈杂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呆了!切菜的学徒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倒在地,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有入侵者!在通风管道!”有人用当地语言惊恐地大喊。

厨房里瞬间乱成一团!锅碗瓢盆打翻在地,人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寻找掩体,尖叫声、呼喊声、碰撞声响成一片。

就是现在!林骁趁着混乱,松开铁链,抱着沈砚舟,重重摔在下方堆满土豆麻袋的货架上!麻袋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但还是摔得他眼冒金星,背上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顾不上疼痛,立刻翻身坐起,拔出手枪,指向门口的方向,厉声喝道:“都别动!谁动打死谁!”

他的声音嘶哑而凶狠,带着浓重的杀意和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配合刚才的枪声和此刻他浑身浴血、挟持着一个人的狰狞模样,极具威慑力。厨房里的人大多是厨工和帮佣,哪见过这种阵仗,顿时吓得噤若寒蝉,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林骁迅速扫视四周。厨房有两个出口,一个通向餐厅,一个通向后面的储藏室和垃圾处理区。餐厅方向人声嘈杂,似乎有更多的人闻声赶来。不能走那边!

“你!过来!”林骁用枪指了指一个离他最近、看起来最胆小的年轻帮厨,用蹩脚的当地语言混杂着英语命令道,“带我们去后门!快!”

那帮厨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点头,连滚爬爬地站起来,指着一个不起眼的小门。

林骁一手持枪警戒,一手费力地架起沈砚舟——沈砚舟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身体软得像面条,全靠林骁支撑。他拖着沈砚舟,跟着帮厨,踉踉跄跄地冲向那扇小门。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追兵快到了!

“砰!”林骁头也不回,对着身后天花板开了一枪,打碎了吊灯,碎片四溅,引起一片惊呼,暂时延缓了追兵的脚步。

冲进小门,是一条昏暗的、堆满杂物和垃圾桶的狭窄走廊,弥漫着食物腐烂和清洁剂混合的刺鼻气味。帮厨指着走廊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结结巴巴地说:“那……那里……通……通往后巷……”

“滚!”林骁一脚踹开帮厨,拖着重伤昏迷的沈砚舟,用尽最后力气冲向铁门。铁门没锁,他一脚踹开,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晃得他睁不开眼。

外面是一条肮脏狭窄的后巷,堆满了垃圾和废弃物,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巷子两头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庄园的警卫从两个方向包抄过来了!

绝路!又是绝路!

林骁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背靠冰冷的墙壁,将沈砚舟护在身后,举起手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视野开始模糊,体力已到极限。沈砚舟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体冰冷得像一块石头。

要死在这里了吗?和他一起?

不!绝不!

就在林骁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巷子一侧的垃圾堆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压低的声音:“这边!快!”

林骁猛地转头,只见一个穿着脏兮兮工装、戴着鸭舌帽、看不清面容的矮个子男人,从垃圾堆后探出头,焦急地朝他挥手,示意他过去。在他身后,停着一辆破旧的、没有牌照的皮卡车,车厢用脏兮兮的帆布盖着。

是敌是友?陷阱?还是……

没有时间犹豫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骁一咬牙,拖着沈砚舟,用尽最后力气,踉踉跄跄地冲向了那辆皮卡车!

矮个子男人迅速掀开帆布一角,露出车厢里堆满的蔬菜筐。他帮着林骁,两人合力,将昏迷的沈砚舟塞进了蔬菜筐之间的缝隙,然后用帆布草草盖好。林骁自己也爬上车,蜷缩在另一个角落,用帆布盖住身体。

“趴下!别出声!”矮个子男人用生硬的英语低喝一声,跳上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引擎发出老旧的轰鸣,皮卡车猛地蹿了出去,拐进旁边一条更窄、更脏的小巷。几乎就在同时,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卫冲进了后巷,只看到皮卡车扬起的灰尘和消失在巷尾的车尾。

“追!”警卫头目气急败坏地大喊。

破旧的皮卡车在小巷中疯狂穿梭,左冲右突,甩掉了后面的追兵,最终驶上了一条相对僻静的郊区公路。矮个子男人从后视镜里确认暂时安全后,才稍稍放慢了速度。

林骁从帆布下探出头,剧烈地喘息着,心脏还在狂跳。他看向驾驶座那个陌生的背影,沙哑着开口:“你是谁?为什么救我们?”

矮个子男人没有回头,只是压低声音,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快速说道:“别问。有人花钱,让我在这个时间,到这个地点,接应两个从庄园后巷出来的人。车后座下面有急救包,干净的水和食物。你们有十分钟处理伤口,换衣服。然后,我会送你们到下一个交接点。”

有人花钱?接应?林骁心头一震。是祁寒安排的后手?还是……别的什么人?他来不及细想,立刻掀开帆布,查看沈砚舟的情况。沈砚舟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吓人。腿上的绷带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身下的蔬菜筐也染红了一片。

林骁手忙脚乱地找出急救包,用颤抖的手撕开沈砚舟腿上的绷带。伤口狰狞外翻,因为之前的剧烈运动和摩擦,情况比之前更糟,鲜血仍在不断渗出。他强迫自己镇定,用消毒水清洗伤口,撒上大量的止血粉和抗生素,用新的绷带死死扎紧。做完这一切,他已经浑身被冷汗湿透。

他脱下自己和沈砚舟湿透破烂的潜水服,从后座找出两套皱巴巴但还算干净的工装换上。然后,他拧开水壶,小心翼翼地撬开沈砚舟的嘴,一点点地给他喂水。沈砚舟的喉咙无意识地吞咽着,但大部分水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坚持住……沈砚舟……你给我坚持住……”林骁低声嘶吼着,声音颤抖,不知是在命令,还是在哀求。他紧紧抱着沈砚舟冰冷的身体,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但效果微乎其微。沈砚舟的身体,像一块正在逐渐失去热量的冰。

,生命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皮卡车在崎岖的公路上颠簸前行,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郊区的荒凉渐渐过渡到城镇边缘的杂乱。矮个子男人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地开车,不时警惕地观察后视镜。

林骁抱着沈砚舟,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和心跳,大脑一片混乱。绝处逢生?还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这个神秘的接应人,到底是谁派来的?目的何在?沈砚舟还能撑多久?他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翻腾,却没有一个答案。

他低头,看着怀中沈砚舟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额角那道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就是这个混蛋,把他拖进这趟浑水,又差点死在他面前。就是这个混蛋,让他一次次打破原则,一次次身陷险境。可也是这个混蛋,在生死关头,用一块金属片,救了他们的命。

恨吗?怨吗?或许都有。但此刻,看着沈砚舟气若游丝的样子,那些恨和怨,都被一种更强烈、更陌生的情绪淹没了——恐惧。恐惧失去他。恐惧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自己怀里。

“沈砚舟……”林骁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欠我的,还没还清……你要是敢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怀中的身体,依旧冰冷,没有回应。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和沈砚舟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在狭窄的车厢里,交织成一首绝望而沉重的挽歌。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至少,他们还活着。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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