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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绝地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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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摇摇头:“我不能说。你只需要知道,是站在你们这边的人。钱给够了,命也卖了。剩下的,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他挣脱开林骁的手,将一个老式、屏幕很小的手机塞给他,“这个,只能接,不能打,也不能发信息。有消息,我会用它联系你。记住,24小时,别出去,别生火,别弄出大动静。吃的喝的,我会想办法送。”

说完,不等林骁再问,男人便转身,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林骁握着那部冰冷的、老掉牙的手机,像握着一块烙铁。他关上门,插好门栓,背靠着冰冷的铁门,缓缓滑坐在地。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24小时……沈砚舟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他走回沈砚舟身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重新检查他的伤势。绷带又渗出了新的血渍,不多,但很刺眼。体温似乎比刚才更低了些,呼吸也越发微弱。林骁不敢再犹豫,他拆开新的绷带和药品,小心翼翼地、重新为他清创、上药、包扎。动作比上一次更熟练,但手却抖得更厉害。酒精擦拭伤口时,沈砚舟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眉头紧紧蹙起,即使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忍着点……马上就好……”林骁低声说着,像是在安抚他,更像是在安抚自己。包扎完毕,他又拆开一袋葡萄糖,用注射器抽出来,一点点推进沈砚舟手臂的静脉。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他拆开一袋生理盐水,用同样的方法,给他补充□□。希望能维持住他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做完这一切,他累得几乎虚脱。他靠着工作台坐下,将沈砚舟的头小心地挪到自己腿上,让他枕着自己的大腿,这样能稍微舒服一点。他拉过那床发霉的毛毯,盖在两人身上,试图保存一点可怜的体温。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勾勒出周围模糊的轮廓。沈砚舟枕着他的腿,呼吸微弱而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林骁用手背轻轻擦去他额头的汗,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心脏又是一阵紧缩。

“沈砚舟,”他低声唤他,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你别睡,听见没有?跟我说话,说什么都行。”

没有回应。只有压抑的、痛苦的呼吸声。

“你不是挺能耐的吗?算计我,骗我,把我耍得团团转。现在怎么怂了?嗯?起来啊,跟我接着斗啊。”林骁继续说着,语无伦次,声音沙哑,“你妈还在天上看着你呢,你就这么认输了?你那些……那些罐子里的‘兄弟’,还在等着你给他们报仇呢。陆深那老王八蛋,还在逍遥法外呢。你就这么死了,甘心吗?”

“林骁……”一个极其微弱、几乎被呼吸声掩盖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林骁浑身一震,猛地低头。沈砚舟依旧闭着眼,眉头紧蹙,嘴唇却微微翕动,像是在梦呓。

“林骁……”他又呢喃了一声,声音更轻,更飘忽,像随时会散在风里。

“我在!沈砚舟,我在这儿!”林骁急忙应道,握住他冰凉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

沈砚舟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反握住他的,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执拗。“冷……”他含糊地吐出一个字,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牙齿格格打颤。

“冷?对,冷,我知道。”林骁慌乱地将他搂得更紧,用毛毯将他严严实实裹住,然后解开自己外套的扣子,将他冰冷的手脚,连同自己,一起塞进怀里。沈砚舟的身体像一块冰,冷得刺骨。林骁用自己的体温,笨拙地、徒劳地温暖着他。

“妈……别走……”沈砚舟又低语,声音带着哭腔,像个迷路的孩子,“疼……好疼……”

林骁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起沈砚舟母亲留下的日记,想起那些绝望的字句,想起沈砚舟额角那道狰狞的疤,想起实验室里那些冰冷的培养罐……这个看似冷静、强大、甚至冷酷的男人,内心深处,原来一直住着那个无助的、恐惧的、被当作实验品的孩子。

“不怕……妈在这儿……不怕……”林骁语无伦次地重复着,笨拙地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受惊的婴孩。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动作僵硬而生疏,但却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给予安慰的方式。

沈砚舟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有。他停止了梦呓,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林骁的颈窝,汲取着那一点点微薄的暖意。颤抖渐渐平息了一些,但身体依旧冰冷,呼吸微弱。

林骁抱着他,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塑。他不敢睡,也睡不着。他睁大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怀中人苍白的侧脸,听着他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一遍遍在心里默数,仿佛那呼吸的间隔,就是他生命流逝的倒计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夜,深得仿佛没有尽头。车间外的风声,远处隐约的狗吠,都成了折磨神经的钝刀。林骁的体温也在一点点流失,但他不敢动,生怕惊扰了怀中这缕微弱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林骁以为自己也要冻僵了,怀里的沈砚舟忽然又动了一下。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月光很淡,但足以让林骁看清。那双总是沉静、幽深、或带着算计、或带着死寂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浓重的水雾,失焦,涣散,茫然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像两潭结了冰的死水。

“沈砚舟?”林骁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唤他,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一个梦。

沈砚舟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林骁脸上,停留了很久,很久。那目光空茫,像是在辨认一个陌生人,又像是穿透了他,看向某个遥远的、不存在的所在。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还没走?”

林骁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走?去哪儿?”他哑声问。

“地狱……”沈砚舟的嘴角极其微弱地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自嘲的笑,又像是解脱的叹息,“我该去的地方……”

“闭嘴!”林骁低吼,手臂收紧,将他更紧地箍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将他从那个冰冷的地方拽回来,“你哪儿也不准去!听见没有?我不准!”

沈砚舟似乎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但不在乎。他的目光又开始涣散,游离,嘴里喃喃地,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罐子……好冷……妈妈……别丢下我……钥匙……错了……全都错了……”

“没有错!沈砚舟,看着我!”林骁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盯着他那双失焦的眼睛,一字一句,咬牙道,“你不是钥匙!不是实验品!你是沈砚舟!是活生生的人!你妈没丢下你!她拼了命保护你!你听到了没有?!”

沈砚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似乎有了一丝焦距,但转瞬即逝。他痛苦地皱起眉,额角渗出更多的冷汗,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疼……好疼……林骁……我疼……”

“我知道,我知道你疼……”林骁的声音哽咽了,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沈砚舟冰凉的额头,感受着他细微的颤抖,心脏像被无数根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忍一忍,再忍一忍……很快就好了……我会救你的,我一定救你……”

他不知道是在安慰沈砚舟,还是在给自己打气。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怀里这个人。不能。

“林骁……”沈砚舟又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濒死的疲惫和……奇异的平静,“如果……我死了……把我烧了……灰……撒海里……干净……”

“你他妈给我闭嘴!”林骁彻底失控了,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沈砚舟,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沈砚舟苍白的脸上,烫得他眼睫颤了颤,“沈砚舟!你听好了!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葬在沈家祖坟最显眼的地方!让你天天看着那些害你的人逍遥快活!让你死了也不得安宁!你听到没有?!”

沈砚舟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一向冷静自持、此刻却泪流满面、近乎崩溃的男人,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缓慢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但那缝隙太浅,转瞬就被更深的黑暗和疲惫吞噬。他疲惫地闭上眼,不再说话,只是身体依旧在细微地颤抖,像风中残烛。

林骁看着他重新合上的眼睛,心脏像是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他重新将沈砚舟搂紧,将脸埋进他冰冷的颈窝,肩膀剧烈地耸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沈砚舟肩头单薄的衣料。

夜,还在继续。寒冷,疼痛,绝望,像无形的毒蛇,缠绕着两个紧紧依偎、试图从对方身上汲取最后一丝暖意的人。一个昏迷不醒,徘徊在生死边缘;一个清醒地承受着凌迟般的煎熬,守着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生命之火,不敢合眼,不敢放手。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漫长,也最是寒冷。但无论多么黑暗,多么寒冷,天,终究会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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