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王副官带上房门，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陆衡从文件上抬起眼皮：“接下来还要给谁送？”

林晞坐在那张他专属的小沙发上，捧着杯子喝了口水，声音清亮：“还有纪老师和那个总塞给我面包的大叔一家。那个大叔的皮肤颜色就像烤得刚好的面包皮。”

“嗯。”陆衡应了一声，目光落回文件，习惯性地叮嘱，“注意安全，别中暑了。”

林晞晃动的脚停了下来，疑惑地转过头：“中暑？”

陆衡笔尖一顿，意识到自己又用人类的常识去要求一株小藤蔓了。他揉了揉眉心，试图带过这个话题：“没事，去吧，早点回去。”

可林晞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他放下了杯子，认真地看着陆衡：“什么是中暑？”

陆衡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睛，知道不解释清楚他是不会走的。他放下笔，思索了一下该怎么让他理解这个概念。

“中暑，就像一株喜阴的蕨类，被扔在夏天的正午太阳下暴晒。”他声音平稳，“水分会快速流失，叶子卷曲发黄，整株植物都会蔫掉。如果一直晒着，根也会受伤，最后枯死。”他看向林晞，“对人类来说，在太热的太阳下待太久，身体里的‘水分’消耗太快，就会像那株蔫掉的植物一样，头晕无力，严重的会危及生命。”

林晞认真听完，脸上露出恍然的神情。

“就像那些娇气的盆栽被晒蔫那样？”他理解了，随即脸上露出得意，“不过我和它们不一样，我才不怕晒呢。”他语气轻松，带着点理所当然，“而且我知道哪些草捣碎了能让人凉快下来。”

陆衡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些许无奈纵容，揉了揉林晞的脑袋。

“知道了。”他重新拿起笔，“不怕晒也早点回去。”

“好。”林晞利落地应道，拿起剩下的驱蚊手环，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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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办公楼，林晞在生活区找到了那位总是塞给他面包的大叔。大叔正踩着凳子，费力地把一顶厚重的、打着补丁的旧纱帐往床上挂，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他的妻子在旁边扶着，他们的小女儿坐在床边，小腿上已经被蚊子咬了几个红点。

林晞走过去，掏出三个大小不一的藤蔓手环递过去：“大叔，这个给你们，戴着能赶蚊子。”

大叔愣了一下，接过手环，那清凉的气息让他舒了口气。他看着手里三个明显是给自己、女人和孩子分别准备的手环，又看看林晞，眼眶有点发热，揉了揉林晞的脑袋：“好孩子……谢谢，谢谢你了！”

离开大叔的家，林晞卷了卷自己茶色的头发：“怎么都爱揉我脑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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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站，是纪昕遥常在的研究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纪昕遥和几个研究员的讨论声。

“……这批意蜂的‘访花授粉效率’非常高，对提高麦类作物结实率帮助很大。”一个研究员的声音带着兴奋，“我们打算在苗圃旁边的隔离区扩大培育一批，争取下一季推广。”

“数据我看过了，确实惊人。”纪昕遥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能听出里面的赞许，“就按这个方案办吧，注意观察，做好记录。”

林晞敲了敲门，探进头去。

纪昕遥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招了招手：“林晞，来得正好。”他接过林晞递来的驱蚊手环，道了谢，顺手戴好，然后指着窗外苗圃的方向，“要不要去看看？新一批麦苗长势非常好，再过些日子，就能迎来一次大丰收了。”

林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窗外是大片大片在夏日阳光下翻滚的、绿得发亮的麦浪，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几只蜜蜂嗡嗡地穿梭其间，忙碌不停。

他点了点头。丰收总是让人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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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编的驱蚊手环一个个送了出去，像在播种一份小小的、清凉的安宁。只是偶尔，当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在阳光下忙碌飞舞的蜜蜂，或是注意到角落里某个因为电力不足而嗡嗡声微弱的驱虫器时，心里会隐约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这不安很轻，很快就被麦田的美好前景和手中藤蔓的清凉气息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