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雁话音刚落,刚才放骰子的地方就升上来了一张硬纸,陆雁看着上面的字:骰数为步,一入后,一见鬼,阴气不散,不死不休。
姬明羲刚想过来看陆雁就压住了硬纸,他好奇:“纸上说的什么?”
“说我摇骰子,骰数为多少,你就往前走多少步,等你走完了这路,到达第三个机关时这一关就算过了,我再走过去就行。”
姬明羲深信不疑,陆雁开始摇骰子,这次她不再刻意控制骰子数,而是听天由命。
“三。”
“六。”
“五。”
“二。”
“六。”
“一。”
“三。”
…………
陆雁渐渐地听不清姬明羲的走路声,而在铃铛响时陆雁终于确定他已经平安走到了第三关的门口,她不敢妄动,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就空了,她毫无征兆地下坠,在长时间的下坠感快要吞噬她时她终于落了地。
周围一片漆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陆雁刚踏出第一步,烛光亮起,她看见了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群身披盔甲的将士,他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陆雁,陆雁向左,向右,向后,无论哪个方向都是这样。
所幸她闭上了眼,等到再睁眼时竟然回到了战场上,陆雁看着他们的装束瞬间明白,这是史上所记载的元又一战。
据记载,当时的天下虽然以中朝为尊,可四地并非如今这般划分清楚,当时的中朝边疆周边有无数小国,就是在那样的小国里却出了一位历史名将凌峰,其人野心之大,领兵进宫中朝地界。
中朝彼时国弱,无人出征,帝王亲妹妹元又长公主主动请缨,领兵出征降服凌峰,那场战争可谓是伏尸百万,传闻就单是那场战争结束的人血就填满了连着的好几座山谷。
此情此景俨然是当年的战事之时,至于为什么能重现,陆雁想应该是英魂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陆雁一路的剑刃不对将士,她的剑刃一直在对着自己,对拦着她的将士不伤不杀,只要前方有路,她就没有从倒下的将士身上踏过。
在她到了战场的中间,她见到了那位历史记载的英姿飒爽心怀大义的元又长公主,她被敌方将领凌峰用刀挂住脖子,在她与人群中的一个人对视后,那人趁着战乱扔出了一杆枪,那杆枪直直捅向了元又长公主,元又长公主摸着腹部,下定某种决心握着枪杆向后推,凌峰和她同时死在了那杆枪下。
而扔出那杆枪的男子居然是中朝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文臣张仪南,亦是元又长公主的驸马。
他忍着心痛举起了大旗:“中朝的将士们,大厦将倾之时,汝等与我以血盟誓,天下兴亡,不在一人,战场杀敌,不在男女,不论文武,赤子忠心,天地可鉴,恭送元又长公主殿下以及还未能出世的公主幼童,祭我中朝死去的将士们。”
将士齐声,空谷传响:“恭送元又长公主殿下及小殿下,祭死去的战友们!”
张仪南在一阵又一阵的呼唤声中倒下,鲜血染尽了他的胸襟,他用最后的力气爬向了宫元又。
宫元又元气大伤,只留下一句:“我元又无愧中朝子民,无愧宫家先辈,无愧宫家子孙。”
山谷坍塌,没等活着的将士们走出去泥石如同瀑布般淹没了整个山谷。
那场历经鲜血的战争在史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元又长公主锦衣玉食,于及笄之年与青梅竹马的文臣之首张仪南结为夫妻,婚后第三月凌峰率兵进犯中朝,朝堂之上,无人出征。
元又长公主念子民苦难,不忍生灵涂炭,自请领兵出征,张大人随行左右担军师之任。
战争第三月,凌峰以一城百姓威胁中朝将士深入连山谷,元又长公主与张大人联手拿下凌峰人头,胜利之际连山谷崩塌,自此万千将士埋没于山谷。
连山一战,惨烈之深,不见一人走出。
陆雁回头看着这些灰头土脸,眼神懵懂却坚韧的万千将士,她举起了在张仪南手中倒下的旗,扶光剑焕发着耀眼的光芒,陆雁眼中含泪:“中朝的诸位将士,时隔千年,中朝后代带你们回家,英魂忠骨,荣归故里,跟着我,我带你们走出连山谷。”
陆雁身上的青衣被一路走来的鲜血染红,低头间泪水涌出,陆雁无比熟悉的连山谷她却走了很长很长时间,身后的将士们跟着她,其头在陆雁,而尾绕着连山谷好几圈,在她看到光亮的时候她也终于走出了连山谷。
走出的她心情久久难以平复,姬明羲看到她时满是担忧:“雁雁,你怎么样?”
“明羲世子,继续向前走吧,我没事。”
嘴上说着如此,可她的心里却早就装下了心事,在姬明羲想要张嘴问什么时陆雁先一步说:“第二关算你赢,有些事情比赢的意义更大。”
姬明羲并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只是听到自己赢了内心有些窃喜。
陆雁忽然明白第二关考验的是什么了,是选择。
多数人的第一反应肯定是让未能看到那张硬纸的人摇骰子,因为未知,所以恐惧,可到达未知的人,第一反应是害怕,他们无法保持冷静,所以就会和那些将士一同困在里面,万千人的阴魂过于强大,他们直至死亡可能都无法真正走出来。
她是不喜欢读书,可仅仅不喜欢那些空有其谈的书,大荒万年的史书她了然于心,所以在她看到连山谷时就知道那是连山一战。
打开第三关的门,陆雁看到了满屋的诗画,姬明羲认出了这些词画:“这是中朝史上的第一女词人江清槐的诗画,传闻她为人豪爽,词画无数,不过一生离经叛道,并未婚嫁。”
陆雁嗤笑,满眼嘲讽与无奈:“我不明白一个女子为什么不曾婚嫁就是离经叛道,世人只看到了她一生没有嫁为人妻,却不知道她作的出大荒史上最美的词,看不到她画的万里河山,世道啊,对女子总是持有一种偏见。”
姬明羲没有反驳,而是选择了附和:“你说的对,凭什么中朝历经万年宫家却能稳坐帝位,其实多数不是帝王多有才能,因为他们只需要坐在那里就有人替他们守国土,每每山河欲倾时靠得都是女子,是无数个聪慧过人的皇后,无数个心怀大义的公主,无数个为苍生的女将,所以陆雁,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不能推倒这个江山,就因为他们都不想做帝王,就让宫家人把握大荒万年之久吗?”
陆雁有被他的话惊到,可转眼间他还是那个眼神纯真的少年,陆雁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就给了他一个带有神秘色彩的理由:“他们说是因为万年前的曦月神女是颜氏帝女,她讨厌战乱,所以令诸神护佑宫家江山,不然为什么数千次江山即将覆灭时他们总能转危为安呢?”
陆雁还跟他开玩笑:“你不也是宫家子孙吗?听你这话的意思你想做帝王?听我一句劝,你这贪玩的性格不适合做皇帝,我不在乎江山姓什么,我只在乎他们所谓的江山在不在乎子民。”
“那如果有一天天都的那位太子登基后藐视百姓,甚至威胁到了孤烟城的安危,你会怎么做?”姬明羲多少有些试探的意味。
陆雁坦坦荡荡:“要是真是那样,我就一剑入仙师境,杀了所有可能威胁到我所珍视的人的安危,毕竟孤烟城一直是我的底线。”
“那你为什么要用鞭子而不用剑?”
陆雁歪头看着他:“因为啊,我师娘她会算命,她说我执惊弦时是天下的,可若有一日我丢弃了惊弦改为执剑,拥有了一把真正意义上自己的剑,剑出之日,心死之时,万念俱灰,迎接我的就是毁灭或者新生。”
姬明羲竟然亲昵地摸着她的头,说着宠溺的话语:“等到那日,我还是娶你。”
陆雁本来还挺难过的,听到他这不正经的话瞬间有些傻眼了,像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有病。”
陆雁说话间手上的动作没停,在找到机关后她就把笔给了姬明羲:“各作一首词。”
姬明羲接过笔就开始写,陆雁则是在他快要停笔时才开始写的,最后两个人的词各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