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想到州府竟还带着一队道士,领头的山羊胡越看越眼熟。
虽然年龄对不上,长相也不太一样,但她认人的直觉向来很准,不禁眉头直跳,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对方察觉到她异样的目光,也回看过来,四目相对。
彼此的眼睛里都隐约闪过“你怎么还敢堂而皇之地出现”的震撼。
这更加肯定了昭早早的猜测。
昨日与她打过照面的府衙中人见状道,“二位可是认识?”
“不曾。”昭早早立时微笑问:“这位是?”
“这位是我们府事大人请示过世子后特地去云天观请来的溪真道长,道长玄门高真,道法精微,今日由他布置坛场,辅礼世子祭祀,以护佑此地安宁,工程顺遂!”
那人激昂一通,又向溪真道长介绍道,“这位是昭姑娘,将作监计料。”
溪真道长,不是祁道长吗?昭早早勉强示礼,细细打量,竟难以分辨他在甄城时的形象和此刻,到底哪一个才是易容。
想来府事是怕肖平有失,再出人命,自己难免受牵连,这才请动了云天观的道士,可这位……是正经道士吗?真的是云天观,不是云夫观?!
对方回礼的神色也是难掩复杂,盯着她的男装看了又看,但又听府衙的人说这是“昭姑娘”,一时状似很纠结。
想来那时在地宫,他坚信自己是有女装癖好的大兄弟。
根本懒得解释什么工匠制服的琐事,等一行人快到破庙时,昭早早逮住两人并行的机会,压低声音道:“你知道世子是谁吧?可别露馅被抓了,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溪真道长目不斜视走过去,“贫道不知福主所言为何。”
你不知道你这么小声说?昭早早白眼一翻,希望他被抓时也能这般死鸭子嘴硬……最好还是别了,这家伙身板薄薄一片,怎么看都经不起严刑拷打的样子。
还好肖平对这些玄黄术士并不怎么关注,坛场摆好,便让他们站在供桌边纯当摆设,献礼和颂祭文都是自己来。
实话实说,昭早早觉得他有点敷衍,念得是半点抑扬顿挫也无,不到半柱香她就听困了,差点打了个大哈欠。
只得又强打精神留意那位溪真道长,此人的行为着实很古怪,他若真是云天教的正牌道士,又怎么会以一个俗名野道的身份在江湖混,还作为知名“盗士”被闵家招揽?
若是求财,那他目的已经达到,干嘛还要冒着风险回来,甚至直面曾被他挟持的天潢贵胄。
若他有别的目的和靠山……会是什么,跟国师有关吗?
这联想也不算牵强,丑陵地图出自国师之手,虽她派遣的是邬志合,但她名义上的门下弟子也切实出现在了地宫内,很难说纯粹是巧合。
假设是国师派他去的,隐姓埋名是为了低调行事,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跟邬志合合作?
昭早早左思右想理不出头绪,不自觉目光阴恻恻盯着人看,心说要不晚点把他绑了,严刑拷打逼供看看?
溪真道长小胡子抖动一下,慢慢扭过头去。
这胡子到底是真是假,拔几根就知道了,不过就算是真的,也说不好他一出地宫就开始蓄须……
胡思乱想中祭礼结束,看架势肖平是要亲自去铲“息壤”,众人前呼后拥地跟着,昭早早远远避开,一是料想应无大碍,最多很臭,自己领教过就不必再次领教了;二是打算趁机去截人。
岂料那家伙倒是精明,跑得比兔子还快,其他道士还在收拾坛场,他这个领头道长就先没影了。昭早早拦住一名看起来年纪最小最老实的道士询问,对方道:
“溪真师父还要赶往学堂授课,先回城中了。”
“哪处学堂?”昭早早诧异,“什么课?”总不会是寻龙点穴……
“自然是云笈堂,”小道士答,“溪真师父遍访名山大川,十分擅讲《水经注》、《地理志》等。”
他说到云笈堂昭早早便想起来方知画给她的信笺,确有提到这是云天观开办的启蒙义塾,无论是否入道都可以去听学。
如此一来,这溪真的身份还真做不了假,只他不止是遍访名山大川,他还“深入”了解呢。
昭早早问:“溪真道长游历如此丰富,不知年岁几何?”
小道士看她一眼,奇怪她为何对溪真师父有诸多疑问,含糊道:“师父早已过而立之年。”
什么?!
昭早早惊叹,那时竹苑见他晒书分明近似少年人模样,如此驻颜有术,是刮个胡子就能办到的吗?再问下去难免惹人起疑,只能再另寻合适的时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