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开,只是看向林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金三爷没走,他捡起铁桶盖上的三角符包,捏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尖闻了闻,小眼睛里精光一闪而逝。“手艺糙了点,用料也差,”他评价道,随即话锋一转,“但路子有点意思,不是常见的野路子。小友,师承何处啊?”
“自学的,瞎琢磨。”林玖回答得滴水不漏。
“自学?”金三爷显然不信,但也没深究,将符包丢回给林玖,“这东西,也就蒙蒙外行,对付点轻微的惊悸。不过嘛,在咱们这地界,能蒙住外行,也算本事。刚才那老刀,是这一片有名的‘黑牙’,专收各种来历不明的阴邪物件,心黑手狠,你被他盯上,可不是好事。虽然今天糊弄过去了,但他肯定记着你了。”
“多谢三爷解围。”林玖接过符包,道了声谢,语气并不热络。
金三爷摆摆手:“谈不上解围,规矩就是规矩。不过小友,下次来,眼睛放亮些,不该碰的东西别碰,不该惹的人别惹。夜集的门道,深着呢。”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玖一眼,似乎意有所指,然后也背着手,晃悠着离开了。
林玖站在原地,直到金三爷的背影也看不见,才缓缓松开一直微微攥着的拳头,掌心有点湿冷。
老刀..黑牙。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还有金三爷,看似和气,实则比老刀更滑不溜手,他最后那句话,是提醒,还是警告?
或者,他也对那石板碎片有所感应?
此地不宜久留。
林玖没再去看任何摊位,也没理会剩下那个符包和黑簪,径直朝着仓库出口走去。门口那壮汉看了她一眼,没阻拦。
走出仓库,深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工业区的铁锈和尘埃味道。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却也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
她摸了摸内袋,石板碎片坚硬冰冷的触感隔着布料传来。
钥匙碎片..
老刀在撒谎,但这谎言里,或许有一星半点的真实。这东西,绝对不仅仅是有点意思。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吞噬了灯光和诡谲交易的巨大仓库黑影,然后转身,快步融入了外面更深沉的夜色之中。
回到棚户区的安置房,林玖反锁好门,拉上那扇蒙尘的窗户上仅有的破帘子。
她没有开灯,就着窗外远处工地微弱的照明灯光,坐在硬板床上,将石板碎片拿了出来。
灰扑扑的碎片躺在掌心,在昏暗光线下毫不起眼。
她指尖拂过那些模糊的刻痕,再次将微弱的精神力集中,如同最细的探针,尝试沿着那些纹路的走向,深入其结构内部。
这一次,她更加小心,也更加耐心。
精神力不再是粗暴的触碰,而是模拟着某种共鸣的频率——那是她记忆中,与那些记载崩溃规则的禁忌石板接触时,自身神力曾被动调整过的频率。
她不知道在这个世界是否适用,只能尽力模仿那种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林玖感到精神力即将耗尽,头脑开始阵阵刺痛时——
碎片内部,那死寂的深处,似乎有某个开关,被这极其微弱、但频率异常契合的波动,轻轻触动了。
“咔..”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脆响。
石板碎片表面,那些模糊的纹路,骤然亮起、
不是耀眼的光,而是一种暗淡的、不断扭曲变幻的、仿佛由无数细微裂隙构成的诡异光晕。
光晕明灭不定,时而扩张,时而收缩,映照得林玖的脸庞在黑暗中明明暗暗。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顺着她的精神力反馈回来——不是能量,不是信息,而是一种纯粹的感知。她看到或者说感知到一个点,一个距离此地并不算非常遥远(在她的概念里)的坐标。
那坐标并非地理上的方位,更像是一种空间上的薄弱点,一个接口。
伴随着坐标信息的,还有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极为高等的吸引或者说呼唤。
那呼唤并非针对她本人,而是针对她此刻握着的、被激活的规则碎片,仿佛碎片与那个坐标之间,存在着某种残存的、本能般的联系。
光晕持续了大约三秒钟,便骤然熄灭。
石板碎片恢复了原本灰扑扑的模样,甚至那上面的刻痕,似乎又模糊黯淡一分。
林玖猛地收回精神力,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她扶住墙壁,才没栽倒。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又被她强行咽了下去。
成了!
虽然代价是精神和身体的双重透支,但她确实激活了碎片,得到了一个坐标!
那坐标指向的地方..会有什么?另一个碎片?与这规则裂隙相关的器物?还
是..一个真正的、未被发现的异常点?
不管是什么,这可能是她在这个世界找到的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可能与高层级力量或世界本源秘密相关的东西。
必须去!
但不是现在。以她现在的状态,去了等于送死。
老刀和金三爷可能还在留意她的动向,夜集之行已经引起了不必要的注意。
她需要时间恢复,需要更多的准备,需要进一步了解这个坐标可能对应的现实地点,以及可能存在的危险。
林玖将石板碎片贴身藏好,爬上硬板床,强迫自己进入浅眠状态,用最基础的呼吸法调整内息。
窗外,城市的夜空泛着暗红色的光污染,看不见星星。
黑暗中,林玖睁着眼。
下岗救世主的再就业之路,似乎比她预想的,更快地偏离安稳谋生的轨道。
她摸了摸隐隐作痛的额角,嘴角却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也好。
平淡的生活,或许本来就不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