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她正在房间里用一块磨刀石打磨一根削尖的短钢筋。
这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具杀伤力的武器,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和哭喊声,其中夹杂着一个有些耳熟的,带着惊惶的年轻男声。
她走到窗边,微微掀开一点窗帘向下看。
是那个在夜集卖给她石板碎片的瘦小年轻人。
他正被两个流里流气,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推搡着,脸上带着淤青,衣服也被扯破。
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妇人死死抱着其中一个男人的腿,哭喊着:“求求你们,再宽限两天,真的没钱了!我儿子不是故意弄坏你们东西的!”
“没钱?没钱就拿命抵!”一个男人恶声恶气地踹开老妇人,“撞坏了彪哥的车灯,五千块!少一个子儿,卸你儿子一条胳膊!”
年轻人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只会反复说:“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会赔,一定赔..”
林玖放下窗帘,面无表情地坐回床边,继续打磨钢筋。
尖锐的摩擦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
不关她的事。
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无数悲剧。她自身难保。
楼下的哭喊和殴打声持续着,男人的骂声越来越难听。
老妇人的哀求逐渐变成绝望的呜咽。
钢筋的尖头在磨刀石上划过,发出稳定而刺耳的声音。
林玖的动作没有停。眼神沉静得像深潭。
几分钟后,楼下的喧闹似乎到了顶点,传来年轻人一声压抑的痛呼和老妇人撕心裂肺的尖叫。
磨石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玖看着手中磨得足够尖锐,泛着冷光的钢筋头,又看了看墙角那几颗用破布包着的,气味古怪的丸子。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再次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那两个男人已经将年轻人拖到了巷子中间,其中一个掏出一把弹簧刀,在年轻人脸上比划着。
老妇人瘫坐在地,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周围有几扇窗户悄悄关上,无人出头。
林玖放下帘子,走到门边,拿起那顶旧帽子戴在头上,压低帽檐。
将磨尖的短钢筋插在后腰,用衣服下摆盖住。
然后,她拿起那三颗丸子,犹豫了一瞬,只捏起一颗,剩下的放回原处。
打开门,老旧合页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她走下昏暗、堆满杂物的楼梯。争吵和威胁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走出楼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巷子里,两个混混和那对母子的身影映入眼帘。
拿刀的那个混混正用刀背拍打着年轻人的脸颊:“最后问一遍,钱呢?啊?”
林玖没有停顿,径直走了过去,脚步不疾不徐,像是偶然路过的住户。
她的出现让两个混混愣了一下,目光警惕地扫过来。
看到只是个戴着旧帽子、穿着普通,低着头看不清脸的年轻女人,戒备稍松,但语气依旧不善,“看什么看?滚远点!”
林玖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抬起头。
帽子阴影下,她的脸大部分被遮住,只露出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和线条冷硬的下巴。
她没有看那两个混混,目光直接落在被按在地上的年轻人脸上。
年轻人也看到了她,先是茫然,随即瞳孔猛地收缩,认出了她。
脸上瞬间闪过极度的恐惧和哀求。
林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清晰地穿透巷子里的嘈杂:
“他欠你们多少钱?”
拿刀的混混愣了一下,嗤笑:“五千!怎么,你想替他给?”他上下打量着林玖寒酸的衣着,眼神轻蔑。
“我没有钱。”林玖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没钱你他妈充什么大头蒜?赶紧滚!”另一个混混不耐烦地挥手。
林玖没动,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颗用蜂蜡封着的丸子,捏在指尖。
丸子黑乎乎的,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土腥、香火和血腥的怪异气味。
“这个,抵债。”她把丸子递向拿刀的混混。
两个混混都愣住了,看着那颗其貌不扬,气味古怪的丸子,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嘲笑。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狗屎球?你想用这坨东西抵五千块?你他妈耍我们?”拿刀的混混脸色沉了下来,弹簧刀调转刀尖,指向林玖。
瘫坐在地的老妇人也停止哭泣,愕然地看着林玖。
林玖似乎没看到那近在咫尺的刀尖,她的目光掠过混混的肩膀,看向巷子深处某个堆满垃圾的阴暗角落,用那种平淡的、仿佛陈述事实的语气,轻声说道。
“你们最近,是不是总做噩梦?梦见被很多手抓着,往又冷又黑的地方拖?白天没精神,后背发凉,尤其是右边肩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趴着?”
两个混混的笑声戛然而止。
拿刀的那个,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握刀的手甚至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