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个书架被稳妥地靠墙放好,沈屹长舒一口气,向后倒在刚刚组装好、还没来得及铺床垫的床板上。苏棠也累得坐在旁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夕阳的余晖透过没挂窗帘的窗户洒进来,给满屋尚未拆封的纸箱和散落的工具包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空气里有新木材和油漆淡淡的味道。
“累了?”沈屹侧过头看她,伸手过来,握住了她沾了些灰尘的手。
“嗯,但高兴。”苏棠回握,指尖蹭了蹭他掌心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的皮肤,“我们的家。”
“嗯,我们的家。”沈屹重复,嘴角扬起。
真正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沈屹去研究所报到,领了门禁卡,分到了工位,开始了朝八晚五(实际上常常是晚六、晚七)的博士后生涯。苏棠的工作还是一如既往的偶尔忙碌、偶尔清闲。每天早晨,他们在渐渐熟悉的厨房里,争夺着唯一一个吐司机,分享一壶咖啡。沈屹煎蛋的技术惨不忍睹,不是老了就是散了,苏棠总是忘记给绿萝浇水。
沈屹保持了科研人的严谨作息,物品摆放有固定位置,晚上十一点准时上床。苏棠则有时需要赶稿或看营销方案,会在书房熬到深夜。起初,沈屹会等她,催她,后来发现无效,便改为睡前给她热一杯牛奶放在书桌上,自己先睡。沈屹习惯将看完的论文资料整齐码放,而苏棠的编辑稿和样书常常“侵占”客厅的茶几甚至沙发。沈屹对灰尘和头发有着近乎偏执的注意,而苏棠总觉得“差不多干净就行了”。
但生活中也有温情的时刻。一个周五晚上,苏棠加班回来,发现沈屹罕见地比她更晚。餐桌上留了张字条:“所里临时组会,晚归,饭在锅里保温。”她打开电饭煲,里面是温热的、煮得恰到好处的米饭,旁边的小炖锅里是简单的番茄牛腩,香气扑鼻。她这才想起,前几天随口说过想念大学食堂的这道菜。她坐下来,一个人吃着饭,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快十点,沈屹才回来,带着一身夏夜的闷热和淡淡的疲惫。看到苏棠已经洗完澡,窝在沙发里看书,餐桌收拾干净,给他留了饭菜,他愣了一下,随即眉眼舒展开来。
“回来了?饭菜还热着,快吃。”苏棠抬头,对他笑了笑。
“嗯。”沈屹换鞋,洗手,坐下吃饭。餐厅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他,他吃饭的样子很认真,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没有太多言语,但一种宁静的、踏实的暖流,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
饭后,沈屹主动去洗碗。苏棠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水声哗哗,他低着头,侧脸在厨房顶灯下显得安静而专注。她忽然想起几年前,她独自在医院挂水的冰冷和孤独。那些因为距离而无法传递的体温,那些在电话里显得苍白无力的关怀,那些需要时无法触及的拥抱……所有的委屈、等待和思念,在这一刻,看着这个在自家厨房里安静洗碗的男人背影时,忽然变得无比具体,也终于,被眼前这幅平淡至极的画面彻底抚平、填满。
“看什么?”沈屹察觉她的目光,转过头,手上还沾着泡沫。
“看你。”苏棠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棉质T恤下有他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沈屹,”她轻声说,“你回来了,真好。”
沈屹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下来。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然后转过身,将她整个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很紧,很扎实,带着洗涤剂清爽的香气和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嗯,”他在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回来了。苏棠,我们再也不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