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眼睛。
回国的航班在清晨起飞。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韩砚山推着行李车走出机场时,已是国内下午三点。腰部和左腿的酸胀感提醒他长时间保持坐姿的后果,但他心中的某个角落却异常轻盈。
回到家,放下行李,他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热水冲刷掉旅行的疲惫,却冲不散心中那份雀跃。吹干头发,换好衣服,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苏小姐今天赏脸吃个饭?”发送。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动:“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刚刚到家,休息了一下。看你晚上方不方便。”韩砚山打字时,手指竟有些微颤。
“方便方便!我抓紧处理完手上的事情!”苏晴回复,后面跟了一连串的表情。
韩砚山看着屏幕,笑了。这三个月的每一天,他们都在分享生活,从天气到食物,从工作趣事到偶尔的小情绪。一切都那么自然,又那么不自然——自然得像已经在一起很久,不自然得就差那一句明确的话。
他知道,她也知道。
晚餐约在一家中式餐厅,苏晴选的,知道他会想念中国菜。韩砚山提前十分钟到,站在门口等她。
远远地,他看见她小跑着过来,脸颊微红,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睛亮得惊人。
“不好意思,堵车了!”苏晴喘着气在他面前停下。
韩砚山笑着张开手臂:“好久不见,来个拥抱吧。”
苏晴愣了一下,随即轻轻靠过去。这是一个礼貌的、克制的拥抱,短暂得只有三秒,但两人分开时,脸上都泛起了不易察觉的红晕。
“欢迎回来。”苏晴说,声音比平时轻。
“谢谢。”韩砚山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针织衫柔软的触感,“不好意思没问你意见选了中餐,我是实在太想吃中国饭了。”
“完全理解!”苏晴眼睛弯起来,“德国菜吃腻了吧?”
“想念米饭和炒菜。”韩砚山为她拉开椅子。
三个月的密集联系,见了面反而有些小小的尴尬。那些在微信上可以自然说出口的话,此刻面对面却需要斟酌。但尴尬之下,是流动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暖意。
吃饭时,韩砚山讲述德国的见闻,苏晴听得认真,不时提问。她分享这三个月里公司的变化,朋友的趣事,还有她尝试烘焙的失败经历——“烤箱最后成了储物柜。”她自嘲道。
“下次可以试试简单的饼干。”韩砚山说,“我母亲以前常做,我有配方。”
“真的?那我要试试!”苏晴眼睛一亮。
晚餐在轻松的气氛中结束。韩砚山去结账时,苏晴没有抢——她知道这次他不会让她付。
送她回家的路上,夜色已深。车内流淌着轻音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比晚餐时更自然些。
到达梧桐苑门口,韩砚山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道别。他停好车,解开安全带:“稍等一下。”
苏晴疑惑地看着他拄着手杖下车,走到后备箱。不一会儿,他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回来,递给她。
“在德国市场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眼神专注。
苏晴接过,小心地拆开包装。当那盏星空灯出现在眼前时,她轻轻“啊”了一声。
“好美...”她喃喃道,手指抚摸灯罩上的星座图案。
“摊主说,这个会带来好运。”韩砚山看着她被灯光映亮的侧脸,“送给你。”
苏晴抬头,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光:“太感谢了!我...我又欠你一份礼物了。”她把灯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宝物,“我得好好想想怎么还你。”
“不用还。”韩砚山说,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看到它的时候,我就觉得它应该属于你。”
苏晴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抱紧了灯,轻声说:“我会好好珍惜的。”
“快回去吧,不早了。”韩砚山说,“晚安。”
“晚安。”苏晴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路上小心。”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韩砚山才重新发动车子。
手机震动,是苏晴发来的消息:“灯我插上电了,满屋子都是星星。谢谢你,韩砚山。”
不是“韩工”,是全名。
韩砚山看着这条消息,许久,回复:“喜欢就好。晚安,苏晴。”
这一次,也不是“苏小姐”。
车子缓缓驶离,而在不远处的一扇窗户里,温暖的灯光下,整个房间洒满了细碎的星光。苏晴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仰头看着墙壁上流动的光点,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八千公里的距离,三个月的分离,七小时的时差。但有些东西,不仅没有变淡,反而在时间和空间的酝酿下,变得愈发清晰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