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砚山看着她,看着这个在晨光中眼神明亮的女孩。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小小的钥匙,在打开他心中一道道锁了太久的门。
“如果你喜欢我,愿意和我在一起,”苏晴继续说,脸颊微红但语气坚定,“我会找一个正式的场合,把你好好介绍给他们。告诉他们,这就是我喜欢的人。”
这句话说完,两人之间只剩下呼吸声和心跳声。
韩砚山握着的手杖微微颤抖——不是无力,而是情绪的波动。他看着苏晴,这个勇敢的、真诚的、在他退缩时反而向前一步的女孩。他突然想起张医生的话:“让她了解你的情况,不是什么坏事。”
也许真的不是坏事。也许坦诚自己的脆弱,比假装坚强更需要勇气。
“苏晴,”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确实喜欢你。从项目时听你在深夜提问的声音,到后来一起用餐、一起看音乐会、还有这几个月每一次聊天...我都喜欢。”
他顿了顿,左手无意识地按了按左腿:“但我的情况...比看起来更复杂一些。除了手杖,我每天都需要佩戴支架,左腿的力量只有右腿的60%,阴雨天会疼,走远路会累,不能爬山,不能跑步...”
“我们可以散步,”苏晴轻声接话,“可以看电影,可以听音乐,可以一起做饭——你会的那些事,我们可以一起做。你不会的,我们可以创造新的。”
韩砚山愣住了。他准备了那么多“不能”,她却给出了那么多“可以”。
“而且,”苏晴笑了笑,笑容里有狡黠的光,“谁说不能爬山?我们可以坐缆车啊。谁说不能跑步...我跑得也不快,我们可以一起慢走。”
这个简单的逻辑,让韩砚山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被困在一个错误的框架里。他总在想自己不能做什么,却忘了去想,两个人在一起,本就可以创造属于他们的可能性。
“你确定吗?”他问,最后一次确认,“确定要和一个...走路不太方便的人在一起?”
苏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这个姿势让她显得格外认真。
“韩砚山,我问你,”她说,眼睛亮晶晶的,“如果我以后生病了,需要人照顾,你会嫌弃我吗?”
“当然不会。”他立刻回答。
“如果我工作遇到困难,需要你支持,你会觉得麻烦吗?”
“不会。”
“如果我偶尔无理取闹,发脾气,你会觉得我不够好吗?”
韩砚山笑了,摇了摇头:“不会。”
“那不就是了。”苏晴也笑了,“感情是互相的,没有谁配不上谁。你有你的不便,我也有我的缺点。重要的是,我们愿不愿意一起面对,一起走。”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他握着的手杖上:“而且,我觉得你的手杖很酷。像绅士的文明杖,很有气质。”
韩砚山看着她的手——纤细,温暖,坚定地覆盖在他手上。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
“好,”他说,终于露出了两周来第一个真正的、轻松的笑容,“那...我们试试?”
“不是试试,”苏晴纠正他,眼睛弯成月牙,“是正式在一起。”
“正式在一起。”韩砚山重复,握紧了她的手。
晨光越来越亮,填满了整个客厅。窗外,新的一天已经完全开始,城市苏醒,车流渐密。而在这个安静的客厅里,有些东西终于尘埃落定。
苏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头还是好痛...你家有解酒药吗?”
“有,在厨房抽屉里。”韩砚山也站起来,手杖点地,“我去给你拿。”
“我们一起。”苏晴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就像音乐厅那次一样。
两人慢慢走向厨房,步调一致,像已经练习过很多次。阳光跟随着他们,在地板上投下两个依偎的影子——一个略高,一个略矮;一个步伐稳健,一个需要手杖辅助;但两个影子靠得很近,近得没有缝隙。
也许爱情就是这样——不是两个完美的人相遇,而是两个真实的人,在看见彼此的全部后,依然选择靠近。带着各自的过往和伤痕,带着对未来的期待和一点点不安,但最重要的是,带着愿意一起走下去的决心。
厨房里,韩砚山拉开抽屉找药,苏晴靠在流理台边看着他。阳光透过厨房窗户洒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了这个平凡的、却又不再平凡的早晨。
新的章节,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