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砚山看着她,晨光在她眼中闪烁,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真的不用,复健很枯燥,你在外面等也无聊。”
“我不在外面等,我想进去。”苏晴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韩砚山,我想了解你的全部——包括那些你觉得不太美好的部分。复健是你生活的一部分,我想参与。”
她顿了顿,声音软了些:“而且...我也想让你知道,你不必总是独自面对这些。”
韩砚山沉默了。手杖在手中微微转动,木质纹理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许久,他点了点头:“好。我一般周六下午去,下周六你可以陪我去一次,如果觉得无聊,下次就不用了。”
“才不会无聊。”苏晴笑了,重新牵起他的手,“说定了。”
关于家庭,韩砚山提得很少。
苏晴只知道他是独子,母亲几年前因病去世。父亲是军人,常年在部队,很少回家。父子俩通话的频次不多,一年见不到几次面。
“我爸...不太会表达感情。”一次晚饭后,韩砚山难得地提起,“我妈走后,我们之间的话更少了。他总说在部队忙,但我知道,他也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
“面对你?”苏晴问。
韩砚山靠在沙发上,左腿伸直,右手无意识地按摩着膝盖:“我妈生病那几年,都是我在照顾。我爸觉得亏欠我,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弥补。所以每次见面,就是给我打钱,问我缺不缺东西...但很少坐下来好好说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苏晴听出了那份藏在平静下的失落。
“小时候因为腿,很多人觉得我需要特殊照顾。但我爸从小就很严格,他告诉我,不能因为身体不好就降低对自己的要求。”韩砚山继续说,“所以我学会了自己做饭,自己收拾,自己处理所有事...有时候想,可能就是因为太独立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依赖别人。”
苏晴坐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你可以依赖我。”
韩砚山转头看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脆弱,随即又被温柔的笑意取代:“我正在学。”
那晚,苏晴第一次看到了韩砚山小时候的照片——在他书房的抽屉里,有一本相册。照片上的男孩拄着双拐,站在学校领奖台上,笑容腼腆但眼神明亮。还有一张全家福,年轻的父母站在他两侧,父亲穿着军装,身姿挺拔,母亲温柔地搂着他的肩。
“你妈妈很美。”苏晴轻声说。
“嗯。”韩砚山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母亲的脸,“她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我跟她说,我能照顾好自己,让她别担心。”
他的声音很轻,但苏晴听出了那份沉重的思念。她靠在他肩上,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光如星。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两个人靠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故事和沉默。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而真实。有一起做饭的烟火气,有公园散步的悠闲,有加班后楼下等待的车灯,有深夜分享的琐碎日常。
苏晴的手机闹铃确实设好了——周六下午三点,陪韩砚山复健。第一次去的前一天晚上,她有些紧张,上网查了很多复健的注意事项。
韩砚山笑她:“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我怕说错话做错事嘛。”苏晴认真地说,“复健会不会很疼?我能不能在旁边给你加油?还是安静看着比较好?”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韩砚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握住她的手:“你做自己就好。有你在,我就很高兴了。”
周三下午,康复中心。苏晴第一次走进那个充满各种器械的房间,第一次看到韩砚山在专业器械上咬牙坚持的样子,第一次见到张医生——那个调侃他“失踪人口”的医生,见到苏晴时眼睛一亮。
“你就是小苏吧?”张医生笑着打招呼,“韩砚山提过你。”
苏晴有些惊讶地看向韩砚山,他微微点头,耳根泛红。
复健过程确实辛苦。看着韩砚山在器械上重复着看似简单却异常艰难的动作,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珠,看着他咬牙坚持的表情,苏晴心里涌起复杂的情感——有心疼,有敬佩,更有一种想要和他一起面对的决心。
结束后,韩砚山疲惫地靠在休息区的椅子上。苏晴递给他水和毛巾,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疼吗?”
“还好。”韩砚山喝了口水,对她笑了笑,“习惯了。”
“你很强。”苏晴认真地说。
韩砚山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也是。”
回去的路上,夕阳西下。苏晴坐在副驾驶座,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景象,忽然说:“下次复健我还来。”
“不无聊?”
“不无聊。”她转头看他,“我想看着你变好——哪怕只是慢一点点地变好。”
韩砚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许久,他轻声说:“好。”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前方道路漫长,但有彼此相伴,每一步都踏实而温暖。
日常还在继续,故事还在书写。而关于未来的种种可能,都在这个秋天,一点点生根发芽,等待着开花结果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