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宫中长大,但皇祖母孤僻,不喜见人,苏嬷嬷带着她,平日里也只教她礼仪,带着她听琴,她并不十分感兴趣,只是有样学样,但今日在院中扎马步,她虽大汗淋漓,却觉得十分畅快。
日暮将近,江牧安赶着出宫,快步去正殿拜别太后,元景也紧随其后,苏琴抱着江尽葵,一边替她轻轻擦汗,一边也跟在太子身后。
“牧安,你常来宫中走动,时时宽慰陛下是好事,可去替灵秀宫求情,却有些失了理智。”太后高高坐在殿上,江牧安跪伏在地,听着皇祖母教诲。
“牧安心知后果,但母亲遗愿,牧安不敢违背。”江牧安虽跪伏,脊背却挺得直直的,如同一块板,无论是立着还是侧着,总能承担起许多东西。
“许家姑娘聪慧不凡,与你虽是良配,但许霄妃没了,许家便是强弩之末,不知还能撑到几时。”太后叹息着。
“牧安只知母亲遗志,不懂富贵荣华。”江牧安叩首。
太后闭上眼睛,片刻后才说,“你很像你母亲。”她慢慢睁开眼睛,“快起来罢,元景,到皇祖母这儿来也不行礼,成何体统?”
江牧安起身,元景在他身侧跪下,江牧安伸手从苏嬷嬷手上接过江尽葵,放在地上,对她点点头,江尽葵看着哥哥,也跟着跪下叩首。
元景虽行了礼,却也没个正形,跪坐着笑嘻嘻道,“皇祖母,元景方才已经行礼了,皇祖母可别告诉父皇。”
太后闻言轻笑,看向方棋,方棋便端着糕点上前,递给元景的随行太监,“这果子是你最爱吃的,带回去吃吧,总这般没正行,哀家只怕替你瞒也瞒不住。”
元景又笑着叩头,“多谢皇祖母!”
太后似乎是想到什么,犹豫片刻,说道:“葵儿快起来罢。”
“臣女江尽葵谢过太后娘娘。”她奶声奶气地说着苏嬷嬷教的话,轻轻地站起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打量着太后。
她在慈宁宫三年,很少见到太后,加上她年纪小,记事不多,对太后并无什么印象,今日见她珠光宝气,很是喜欢,脸上一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皇太后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强忍着酸涩,笑着对方棋说,“瞧这小鼻子小眼,多像葵安。”
她向江尽葵招了招手,江尽葵像是受到召唤,迈着小腿便向她冲过去,一下子刹不住,正扑在太后怀里,太后轻笑起来,“哎哟,瞧瞧,瞧瞧,这小皮猴子,跟元景一个样。”
太后伸手将江尽葵抱在怀里,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头一直扬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娘娘,天色渐晚,江世子恐要赶不上出宫了。”方棋上前两步提醒到。
皇太后这才回过神来,一只手抹了一下脸,又恢复笑容,将江尽葵抱在腿上,逗笑着,“哥哥要回去了,可别哭鼻子喔。”又笑着对江牧安道,“牧安,不必拘礼,且回去罢。”
江牧安闻言,躬身拜别,又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江尽葵,退出了大殿。
皇太后虽是叫江牧安不必拘礼,元景却听成吩咐自己的,快步跑到太后身旁,拉着江尽葵的手,“皇祖母和元景一样喜欢妹妹呢。”
皇太后闻言泫然欲泣,她这几年一直躲着这个孩子,但今日一见,她是多么像小时候的葵安,沉静、可爱,甚至连葵安眉眼间那几分英气、飒爽,都能在她脸上窥见几分。她一抱起这个孩子,便怎么都舍不得放下。
她忽然觉得脸上软软热热的,便见江尽葵正用小手给自己擦泪。
“娘娘不哭,葵儿给娘娘擦擦。”江尽葵神情认真,反叫皇太后泪如泉涌,她一把抓住江尽葵的小手,哽咽着道:“葵儿乖,葵儿最乖,你该叫我皇祖母的。”
太后另一只手抓住元景的手,“元景,你可要一辈子对妹妹好。只是不要跟你父皇提起,不然,妹妹很快便要离开慈宁宫了。”
元景乖乖点头,“皇祖母放心,母后叮嘱过多次了,元景想一直跟妹妹待着,绝对不会让父皇知道的。”
皇太后点点头,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元景偷偷拉着江尽葵的两只手,两人在太后怀里玩闹着,咯咯直笑。
很多年前,葵安同元朗也是这般,夜里伏在太后膝上,三个人夜话着,滔滔不绝。
俯仰之间,又是一场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