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江牧安的信件,和从前葵安的那封来信放在一起。
他也很久没见过江牧安了,他唯一的徒弟。
朝会后,崔桓自请留下奏事,他虽军功突出,但于皇帝而言,也不过是已故昌义侯麾下的一个孤傲的兵罢了,应承接见,已经是给足面子。
崔桓跪拜起身后,只见皇帝正在一下一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陛下,臣不才,曾受葵安公主所托,教授江世子武艺,如今听说世子整日读书论经,恐体格渐弱,正逢臣近日接管京郊大营禁卫军,请陛下允准,叫江世子入营历练,臣必好生照料。”崔桓向来傲慢,如今脊背却弯着,生怕皇帝不允。
皇帝长长叹了一口气,“牧安这两年确实体格渐弱,但若要离宫,朕却有些舍不得。说到历练,太子倒是更为需要,只是如今太子正在病中,恐受不住,朕也想他再养两年。”皇帝若有所思,“且叫朕想想。”
“陛下,江世子求见。”太监在殿外大声来报,江世子的事情,他是万万不敢耽搁。
“传吧。”
江牧安很快应着声走进殿内,“拜见陛下,见过师父。”
皇帝轻笑两声,“快到朕身边来,不过教过你两年,便这般亲热叫上师父了。”
崔桓此时还弓着身,“是臣攀附了。”
“陛下莫怪,是母亲说,崔桓师父性子冷傲,肯教我已经是念着旧情了,吩咐我一定要恭恭敬敬的,哄得他高高兴兴,来日我的剑术才能名扬天下。这不,听闻师父在陛下这里,牧安便赶过来,想着等师父述职完拜见一下,谁知这小黎子眼尖,大声便禀报了。”
皇帝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这个葵安,整日古灵精怪的。如今你师父说,怕你懈怠,要你去京郊大营历练,你可肯啊?”
江牧安并未立刻应下,反而面露难色,“牧安的剑法确实生疏不少,需要精进,但如今太子殿下病着,若臣走了,恐太子责怪。”
皇帝扬了扬眉,“你啊你,他那么多人伺候着,怪不着你,倒是朕要怪你,你怎么不想着朕要你陪着呢?”
江牧安忽然天真地笑起来,“从前初一十五入宫拜见,舅父总是拉着我许多话,如今日日在宫中,舅父便总拉着我听李太傅讲话,该如何选,牧安还是明白的。”
皇帝见他郁郁多日,如今终于展颜,也跟着说笑起来,“你也跟太子学得油嘴滑舌起来,那便去罢,朕初一十五再召太傅便是了。”
江牧安立马站到案下,跪着磕了三个头,“多谢陛下!”
皇帝微微笑着,“行了,小滑头。崔桓,朕允了,这两日便带着他去罢。”
崔桓这才挺直背脊,“多谢陛下。”
崔桓见着江牧安就那般挺拔地站在皇帝身边,唇边微微带着笑容,面色虽差,但总叫他看出几分葵安当年的面貌来,他也轻笑着回应,能为公主做些什么,他必定是竭尽全力。
江牧安回到东宫,先去看了熟睡的太子,而后便缓步去了后院,差人取来铁锹,轻轻地去挖那棵才移到东宫数月的杏花树,杏花早已落了,只剩一些绿油油的圆叶子,随着江牧安的动作晃动着。
江牧安看着自己一手的土灰之上还有一片绿叶,抬头透过斑驳的树影,碎片似的蓝天闯进来,想法也被吓得偷偷溜出来。
霄姨,您的遗愿,我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