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尽葵再见沈彦,便是在江牧安与元凰大婚后谢恩的宫宴上。
其时,江尽葵被沈婳仔细装扮一番,规规矩矩坐在下席,双目失神地望着某处。
她与沈彦已经两月未见,亦未通信。
她虽知这位沈彦与这位大哥感情甚笃,然而相思之苦,才下心头、却上眉梢。
元凰撞了撞江牧安,“你瞧葵儿,再这般盯着沈二公子,陛下可要细问了。”
江牧安点了点头,正欲差人去提醒沈婳,便听见元朗问道,“夔龙小将军这是怎么了?可是在怪朕迟迟不给你调令?”
江尽葵这才醒过神来,起身行礼,“回陛下,臣不敢,只是近日偶感风寒,殿前失礼,请陛下责罚。”
元朗却是不怪,笑着说道,“瞧瞧,梁喜,拿给她瞧瞧,可别总这副样子了。”
梁喜亦是面带笑意,亲自将调令递给江尽葵。
江尽葵双目如炬,望着梁喜手上的丝帛,不由得快速起身接过,又伏地叩首,“谢陛下,臣必不辱使命。”
元朗大笑,眼睛在下座巡视一番,“今日,沈家也来了,沈二郎何在啊?也叫朕见见这菩萨般的模样啊?”
沈鹤瞥了沈彦一眼,见他失魂落魄,又瞪了他一眼,方见他起身,“沈彦见过陛下。”
“好啊,果然是面如冠玉。只是看着有些苍白,虽年富力强,也要保重身体。”元朗关切地看着这位形容憔悴的玉面公子,沉吟几许,接着道,“不若这般,也与夔龙将军一道,到京郊大营,跟着你父亲做事?”
元景原只缄默于下座,此时见父亲目光行至,不由得举杯,笑道,“父皇英明。”
皇帝开怀大笑,神色莫测,直劝众人酒。
沈彦磕完头便默默落座,他抬眼去看江尽葵,见她目光灼灼,也浅笑应之。
江尽葵自入座便见到她的阿彦面如土色,憔悴不堪,始终望着,更是心痛不已,此时见君一笑,一颗心也放下了。
“阿彦与他大哥感情最好,过几日便好了。”沈婳拍了拍江尽葵的手背,虽是这么说着,她自己的眼眶也一下子红起来。
江尽葵握上她的手,“婳姨,节哀。”
这位沈小姐虽不是她的生母,可自入门,一直悉心照料兄妹二人,她又如何能疾言厉色、针锋相对呢?何况她不过是被当作物件送来联姻的可怜人……
整场宴席江尽葵的思绪都如同双丝网,她解着千千结,直到被众人拥到慈宁宫才回过神来。
太后将江尽葵拥在怀中,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皇后浅笑嫣然坐在下座,其后是面带笑意的太子,二人面对着武安侯夫妇。
“瞧瞧,葵儿如今才是闺女模样。”云皇后慈爱地看着江尽葵,又回头见元景含情脉脉地看着她,一时失语。
“葵妹妹如今大了,自然是亭亭玉立。瞧我们太子殿下,竟似不认识这位妹妹了。”元凰忙打圆场,她原便不满元景朝三暮四,如今也不忘呛他两句。
太后哪里听不出她话里有话,只装作不知,“听闻云家姑娘这阵子不闹了,阿景可是好事将近?”
江尽葵闻言,也好奇地顺着太后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云皇后捂嘴轻笑,“什么都瞒不过母后,陛下择了下月二十行大礼呢。”
太后握着江尽葵的手拍了拍,“你们都当哀家老了,哀家可什么都知道呢。只是这嫁娶一事,定要慎重再慎重才是。”
云皇后闻言一愣,也是瞥了一眼江尽葵,又转头去看江牧安夫妇,“母后说得是,只是有时候啊,这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瞧瞧我们阿凰郡主,和武安侯,不就是不打不相识?”
元凰和江牧安相视一眼,也不多言,只都笑着,“娘娘说笑了,葵妹妹的亲事,我们夫妇二人都上心着。”
太后看了一眼怀里的江尽葵,点了点头,诸人也不再意有所指,只话些寻常事。
沈氏并非皇亲国戚,因而早早出宫了,只沈鹤父子二人被皇帝留下,说是到养心殿商议沈彦的军职。
其实以沈彦之背景,在军中也挂不到什么要紧差事,不过是皇帝有些话要同二人说道说道罢了,众人皆是心知肚明。
“糊涂!好好的棋局竟下成这样!”元朗一改宴会上的慈眉善目,面目狰狞地将一摞奏折推倒在地,发出轰的一声。
沈氏父子跪在地上,沈鹤颤颤巍巍说道,“陛下息怒,是臣办事不力。”
“原只是找个由头打压江氏一族,竟这般左支右绌!”元朗怒不可遏,瞥了沈鹤一眼,“你也不用吓得厉害,朕早说过,无论如何,必保住你沈家女。”
元朗径直坐下,捻着手指,神情难测,“这江氏一族,便没有出头鸟吗?”
沈彦当即身躯一震,歪头去看父亲,见他果真开口,“陛下,江烈老成,不肯入网,那位夔龙将军想来是性烈的。”
元朗此时已经慢悠悠地端起一盏茶,转着茶盏的盖子玩弄着,“这又是什么说法?”
“陛下,这位夔龙将军与小儿,似是彼此有情,若是拆散二人,想来她自是不依的。”
沈彦的双手紧紧攥成双拳,“父亲!”
沈鹤目光似箭,直直地望向沈彦,意要他闭嘴。
元朗将盖子放回茶盏之上,“年少而慕少艾,沈二郎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便容后再议罢。”
沈彦只感觉浑身一软,随父亲行至宫门,才自觉满身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