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环急得跺脚,“哎呀小姐,不是,我是怕他……怕明日……哎呀,同你说不清了。”
许是累了一天,江尽葵倏地觉得有些头昏眼花、脚步也虚浮起来,“不成了,我今天太累了,我得先睡了。明天双易要是赶不回来,多给他留几坛好酒便是了。”
江牧安策马到宫门外,神色匆忙,发丝也吹得有些乱了,颇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宫人自然认得这位武安侯,快步上来帮他牵马,“恭喜侯爷,侯爷,天色晚了,此时进宫,恐怕赶不上出宫了。”
江牧安仍是走着,点了点头,给了那宫人一锭金子,“多谢内官提醒。”
江牧安刚进宫门,常替他引路的太监已经候着了,只是他已然轻车熟路,便仍是照例示意他不必同去。
“侯爷体谅奴才,奴才感激不尽,只是陛下才说了,要侯爷先到养心殿去。”那人恭恭敬敬跪下,拦住了江牧安的去路。
江牧安忽觉不对劲,这宫中今夜此时,宿卫本该当职,如今这宫门口却无人,只是他不敢耽搁,快步朝养心殿去了。
那拿了金子的内官见状,眼神闪烁,却是朝东宫去了。
“牧安,你这是怎么了,朕不过让阿凰来说说话,你竟急成这样?连礼数都忘了。”元朗虽是斥责着,脸上却是笑着的。
江牧安忙环顾四周,见元凰正站着给皇帝研墨,此时对着自己摇了摇头,这才将一颗心放下,理了理衣衫,行礼问安。
“行了行了,骑马跑成这样,梁喜,给他拿盏茶。”
江牧安一如往常,接过茶水呷了一口,坐在一旁,静候吩咐。
“你夫妇二人可知,朕为何独独今日,召你二人入宫回话?”元朗望着江牧安饮了茶,这才变了脸色,开口说道。
“牧安不知,还请舅舅明示。”
元凰亦是露出小女儿神态,一如从前,撒娇着说道,“是啊伯父,这明日葵儿便要成婚了,府里还一大堆事等着阿凰去理呢。”
元朗强笑着,拍了拍元凰的手背,“你也别急,没有你这嫂嫂,府里还有她的继母。你夫妇二人还是先看看这信吧。”
语罢,他自一摞奏章中拿出一封信,信封上是空白的,并没写明何人收信。
元凰拿着那信,打开一看,那信封之中竟还有另一封书信,她见那收信人名姓,脸色一下子煞白,又赶忙展信读着,越往下读,面上越是惨白,读至最后,竟见江烈的印章盖在末尾,她赶忙要将信给江牧安看,又被皇帝一把拦住。
“让梁喜拿给他罢。”
元凰脑中混沌,已经顾不得许多,将那信递出去,双目含泪地望着江牧安,见他颤抖地将信看完,浑身发软地跪在地上,连手都抬不起来。
“现下你二人明白了吧。”元朗将那信装进匣子里,“江烈如此大逆不道,你夫妇二人不在宫中,便得一同死。”
江牧安一直使不上力气,只是轻轻地摇着头。
“陛下,牧安这是怎么了?”元凰泪眼朦胧,却还是注意到江牧安的反常。
“阿凰,你们夫妇便听朕的话,你,留在宫中,陪太后说话,牧安嘛,大内困不住他,得送得远远地,等风头过去了,你二人自然没事。”元朗的手指搭在书案上,一下下敲着。
元凰不可置信,“那葵儿呢?”她问完,似是想到什么,后退了两步,却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宿卫持剑拦住,“伯父,你想用我,来威胁牧安,让他不理家事,离开京城?”
元朗见自己一直疼爱的侄女如此声泪俱下,亦有些不忍,于是苦口婆心劝道,“现下他离开京城,才能活命啊!你想他死吗?我老了啊……我不替他谋划着,有朝一日,我去了,谁来护他?”
元凰虽知他一片慈爱,却不住地摇头,“不,伯父,不,不是这样,事态未明,您便要动手,今日若要他抛弃父亲妹妹苟活,来日事态虽平,你叫他怎么活下去?”元凰朦朦胧胧望着已经因药软倒在地,却仍望着自己的丈夫,不由得要紧牙关,一下子下定决心。
“阿凰,当日你夫妇同李恬在此论案,我们四人都十分畅快,但人的一生,并非只有顺遂啊,这药困不住他太久,现下必须走了,你乖乖听话,等他回来相会。”元朗闭上眼睛,不让泪水淹到面上来,“牧安,你若不肯跟着影卫走,阿凰便立时没命。”
不知从哪里进来几个黑衣人,将江牧安架起来,往外拖去。
“牧安!”元凰高声喊他,见他竭尽全力转过头来,泪如雨下。
“不要,我不要你后半辈子活在阴影之下,我不要!”
元凰往前冲去,直直撞在那宿卫的剑上,热血喷洒在元朗的脸上,元朗忙替她捂住伤口,只是那血仍是汩汩流出,渗出他的指缝。
“还不快走!”元朗高声喝道,梁喜已经赶忙去请太医。
一时间,养心殿内,血色蔓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