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小环叫我去寻许姐姐,说是户部的王大人提点的,这王大人可是知道些什么?”秦双易忽而开口。
“这王大人乃是我母亲旧部,我亲去询问,或有线索。”江尽葵转而去捏那茶杯。
秦双易站起来给诸人倒茶,便听白骁商说道,“不成,如今时局纷乱,这王大人为官多年,心思繁重,现时又权倾朝野,总有别的考量,只怕问不出什么,又把自己折进去了。”
“那么太子呢?”秦双易犹豫再三仍是问出来。
“太子虽好,可眼下沉迷酒色,只怕,另有谋划。”白骁商如是说道。
“太子不会帮我的,当日我拒婚于前,令他失了颜面,早没什么情分可言了。”江尽葵侧头去看沈彦,又低下了头。
“那倒未必,若是放下了,何故寻那么多会舞剑的女子?”许婼幽幽开口,却仍是若有所思,“太子,或许是个口子。”
她站起身来,将诸人的茶杯都摆好,“陛下要护住牧安,护住葵儿,何以黑衣夜行?又何以假手于人?无论是护不住,或是沈家阳奉阴违,再或是手底下出了奸细,都是大权旁落之相。今朝太子顺利登基,又岂会落到别去?”
白骁商双手抱在胸前,望向许婼的目光闪耀着,“若是小姐留在许家,许家今日已可与王家抗衡了。”
江尽葵将代表着太子的那只茶杯拿起,“可纵是太子有权,他也没有理由这样做。若要拿到兵权,尽可扶植白大哥作为自己的势力,总兵统权是名正言顺,可他只收用白大哥,却不给他兵权,更何况现下不打仗,又有太子妃母族势力,得此兵权,于他也无大用。”
许婼围着那几个茶杯转起来,“究竟这背后,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沈彦忽而抬起头来,“在院中种几棵桃花吧。”
江尽葵闻言急忙转头,对上了他的双目,见他不再苦着一张脸,笑容可怖地温言说着,“葵儿,在这院中种几棵桃树吧。”
许婼有些摸不着头脑,叹了口气,“他开始说胡话了,想种便种吧。”她将杯子各自归到各人面前。
“去宫里查吧,找到那封信,也多些线索,我江家,绝不能背负通敌的罪名而亡。我父亲,我嫂嫂,即便是自愿就死,也不能白白死去,我要他们,血债血偿!”江尽葵的上下牙互相抵着,眼睛也是闭着,脸上的疤随呼吸蠕动着。
她不愿治好脸上的伤,自是也不肯忘了这血海深仇。
许婼似是想到了什么,却始终没说出来,只叹息着,“你既要入宫,我与白大人便去寻牧安好了。至于双易,可愿留在这里照料沈公子?”
秦双易却是不语,自是自顾自回屋去了。
白骁商见状忙打圆场,“你同双易去找牧安,我先设法将阿夔送入宫,大概要花上许多时日,此后我想去南地寻一寻,郡主的母族。”
许婼点点头,“是啊,何以如此势大的平宁王府,徙去了南边,真的只是因为留在京中思及亡女难受吗?还有那珍馐楼,又落去在了谁手里?这珍馐楼,又在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秦双易很快端着一盘兔肉出来,重重放在桌上,“吃吧。”
这夜,众人饮酒餐肉,尽谈旧事,许婼每每讲到、听到江牧安诸事,都是目光闪烁,却不知道这份旧情之后,可有半分决绝的悔意。
月光如水,江尽葵借着醉意,摸黑进屋同沈彦说话,却没点烛火,如今若是灯火通明,头脑清醒,她是怎么都说不出话的,杀父之仇,犹在眼前,纵使是各有难处,二人也再无可能。
“这院中,不会再种桃花。”
“我们,恩断义绝。”
江尽葵的声音如同寂静夜里屋檐上水滴落地,一双眼睛透过黑夜,根本看不清沈彦的面容,她只感觉到,沈彦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
他的唇第一次覆上自己的。
只差一点,他们便成良缘,如今却是要人性命的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