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尽葵一惊,撑起身子来,伸手推了推她,却见她始终不肯睁眼,抿了抿唇,迟疑了片刻,才躺下身,接着道,“我进宫之前,同沈彦,也欢好过,即便如此,他也是什么都不肯说,你们,到底有什么在瞒着我?”
沈曦这才睁开眼,满脸的不耐烦,“他自寻死路,我如何知他心中想什么,那图我既给了你,便是还了你当日替我挡的那一下,我们两不相欠。你再不走,我便亲自轰你出去。”
江尽葵见她怒发冲冠,知道问不出什么要紧的,叹了口气,起身离开,这才听见她说,“世间绝无桃源仙境,你莫痴了。”
江尽葵回头望着她,见她已然坐起来,眼中含泪,那泪光闪烁,五彩斑斓地在她惨白的面庞上落下来。
江尽葵总觉得她话里有话,自羲和宫出来后便一直思忖着。
难不成她是说那画是假的?那真的又在谁手里?
还是她说的是,本没有那封信?
她说那句话,是引自己去找她,她是故意让自己撞破她与那郎中的奸情,她是早算好的!
她要自尽!
江尽葵大惊,快步朝羲和宫奔去,入了殿门却见那沈曦正穿戴整齐地在院子里拿着扇子扑蝶,身后是四个宫女端着茶盏。
她当即松了一口气,上前去拿起宫女手上的盏子大大地呷了一口。
沈曦仍是目中无人的模样,“怎么?皇贵妃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她挥挥手,叫那些宫人都离开了。
“以为我要自尽?”她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容,只是眉眼弯弯,她的兴奋藏无可藏,“我沈曦,宁可苟活,绝不寻死。”
“你戏弄我!”江尽葵气得满面通红,抢过她的纨扇自己扇起来。
“你这般关心我,也不枉我一番设计。”她拿回那扇子,笑着替江尽葵扇起来,“我姑母颇有本事,当日惊才艳艳,领着我沈家亦是蒸蒸日上,却惹出许多事来,我父亲便不许我染指家中俗物,我一个深闺女子,如何寻得到那桃源仙境图?自然是我姑母寻得的,不过她会不会在画上动什么手脚,我却是不知,你得自己去看。”
江尽葵见她顾盼生辉,若不是嫁入深宫,她这样聪慧貌美,定然是此生顺遂的,如今却只与这些彩蝶作伴。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自小随心所欲,你玩不过陛下的,不若装聋作哑些罢,与他两厢情好,高高兴兴地过这一世。”她也不替江尽葵扇风了,自顾自端详着手中的扇子。
“那你同那郎中……”江尽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却被她一扇子拍在脸上。
“自是有一日算一日,他不怕死,我也不怕。”
这日,太皇太后在慈宁宫内赏花,见那林书仍似往日那般,与众人嬉笑打闹,花园中花团锦簇,宫女们也都生着花朵般的面孔,方寸之间正是千娇百媚,不由得也跟着笑起来,“你们都这样青春正好,哀家也觉着自己年轻了几分。”
那林书赶忙上前搀住太皇太后,又回身同身后的宫女揶揄道,“太皇太后明明是嫌我们吵闹了,却要假借什么青春年少。”
太皇太后也不恼,拍了拍她的手背,“瞧瞧她,说不出一句好的。”
宫女们也并不见怪,不知谁笑着说了句:“太皇太后如此宠爱她,也不怪她口无遮拦。”
那林书面上总是带着和煦的笑意,让人如见春日暖阳,闻言也不恼怒,仍是眉目含笑,“那我便再讨个头功,独个儿领着太皇太后去前边清静清静罢。”
那些宫女见她深得宠爱还这般平易近人,哪有不依的,只笑吟吟地在原地候着。
“娘娘只管放心,那些话,奴婢都同皇贵妃娘娘说了。”行至园子深处,林书立时换上一副沉稳模样。
太皇太后自顾自得捻着花朵,“她自小养在哀家身旁,哀家如何不知她在谋划什么?皇帝又怎会不知?如今二人说开了,凭着那点旧情,再有个孩子,皇帝也下不了狠手,也算稳当了。”
林书的头低垂着,嘴角含笑,“娘娘莫怪奴婢多嘴,陛下筹谋多年,便是为了这一日,娘娘何须出手?反倒得罪了陛下。”
“帝心难测。”太皇太后这才回身看这个年轻女官,“这事你办得好,今夜便可以出宫,云淇会在城郊等你。”
“多谢娘娘成全。”林书端正行礼,眼泛泪光。
“好孩子,云淇一定还会回到京中来,忍得今日,便有明日。”太皇太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这一生,眼见也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