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娘娘虽未被火烧着，可这宫中炭盆许多，娘娘……娘娘……在起火前已经……薨了。”太医瑟瑟缩缩跪着，好一会儿才将话说清楚。

元景上前踹了他一脚，“胡说！庸医！拉下去砍了！”

王宣还抱着江尽葵，伶月在一旁将她的脸擦干净后，才低声抽泣起来。

“哭什么哭！”元景从王宣怀里抱起江尽葵，“皇贵妃还有四个月便生了，是天大的喜事，都张罗起来吧。”

满宫的宫人都跪伏在地低声哭着，见皇帝如此，更是悲从中来。

“陛下，还是早些让娘娘入土为安罢。”王宣咬了咬牙，如是劝道。

“滚！”元景将她一脚踢倒在地，“朕叫你好好守着，你守着什么了！”元景忽而痛哭起来，“从她说要见江牧安一面，朕便该知道她做的什么打算，朕便该知道……”

天色渐晚，高攻同王宣去朝阳殿与皇后安排江尽葵的丧仪，元景于废墟中抱着江尽葵始终不肯撒手，伶月和彩玉近身伺候着，旁的宫人也都各领了差事出去了。

“阿景。”一只手忽而搭上元景的肩头。

元景泪眼朦胧地抬头，伶月二人见状都默默退下了，“母后。”

他轻轻倚在母亲的腿上，手还是不肯放开怀中人，“母后，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们已经有了孩子，马上，马上，这一切就要过去了，就要过去了……”

云太后任他倚靠着自己，“阿景，海东青困于笼中，本就活不长。”她叹了一口气，也落下泪来，“是母后的错，当初，你决意拉拢云家的时候，母后便应该劝住你，至少今日你二人不是阴阳两隔的结局。”

“朕不悔，不悔。”他直起身来，双目空洞，喃喃着，“至少她死都是朕的皇贵妃，死都是怀着朕的孩子，死都要与朕一同葬在皇陵。”

他抱起江尽葵站起身来，有些歇斯底里，“难道她还想跟那沈彦葬在一起不成！”

云太后用手帕捂着脸，泪如泉涌，“阿景，让葵儿早些安息吧。”

元景没有应声，只身抱着江尽葵的尸身，在宫中长长的甬道中独自行着。

“小葵不怕，阿景哥哥带你去歇息，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他抱着她上马，将她紧紧裹在自己的披风里，迎着夜风，策马出宫。

及山下，他独自下马，江尽葵软软地搭在马鞍上，狐毛披风压着她。

元景牵着马，缓步路过一片黄色的树林，他的步伐沉重，行过时不时拂落许多红褐色叶子。

半年前这里还是如同彩云般飘散着的桃花，如今也随同他爱人的死亡而变得萧瑟。

他忘记自己走了多久，只记得在庙门口将江尽葵抱在怀里，走进了一处客舍，青灯古佛向来僻静，木鱼声自夜里敲至天明，诵经声又自白日念到夜幕。

他丝毫不敢合眼。

只是不多时，他还是沉沉睡去了。

“后来呢？姑父！后来呢？”元景不知何时睡去，被人扯着胡子，又痛醒过来，望着怀中的小娃娃，如同江尽葵小时候一般玉雪可爱，倒也生不起气来，只是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叹了口气，将她抱紧。

“后来，她便变作九天仙女，飞上天了，我四处找啊找啊，找了两年了，依依都从小孩子变成大孩子了，姑父还是没找到她。”

依依不肯罢休，仍轻轻扯着他的胡须，“姑父，仙女会飞，本来就应该在天上，为什么要把她找回来？”

元景苦笑，轻轻地拍着怀中的孩子，“依依难道不想看看仙女长什么样子吗？”

依依的眼珠子转呀转，最终抿起嘴，低下头，“姑父没有给仙女画过画像吗？”她扯了扯元景的袖子，“姑父，依依想看看爹爹和娘亲。”

元景将一块糕点递给她，“可是依依，和爹爹娘亲在一起，就再也吃不到这个糕点了，就再也不能和姑父在一起了，也不能见到云娘娘了。”

小依依从他怀中跳到地上，将桌上整碟点心塞进胸口，“依依想吃糕点，这个糕点好吃，依依想带回去给娘亲和爹爹一起吃。”她抱住元景的腿，“姑父，为什么您和云娘娘不能和爹爹和娘住在一起？”

元景将腿上的小人提起来抱在手中，走到窗前，“依依乖，你娘和爹爹没有依依，还可以走遍大江南北，可以和好友饮酒夜谈，他们会很开心的，可是姑父只有依依了，如果依依走了，姑父会很难过的。好依依，多陪姑父一阵子好不好？”

依依两只小手捏在一起，犹豫了片刻，从怀中将点心掏出来，递给元景，“姑父吃，姑父吃了，就不难过了。”

元景强笑着，吃了一口糕点，难吃。

“依依对姑父真好，姑父一定找到仙女来给依依看看。”

二人望着窗外，便见着云皇后由远及近而来。

元皇后敷衍地行了一个礼，冷冰冰地从元景手中将孩子接过来，笑着逗着她，“依依今天怎么重了？是不是偷偷吃糕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