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婼见状拿下她手中的药碗，“既是下不了手，便好好同我们在这燕地好好活着罢。此处虽不比京中富饶……”

“既是恩断义绝，我绝不手软。”她将许婼的话打断，站起身来穿好衣裳，远远地望着门外，却不知道该迈步何方。

“许姐姐，阿夔醒了没有？”秦双易便在此时从外面推门而进，见江尽葵立在屋中，立时便惊喜地笑了起来，朝她走近，又见她面白如纸，双目又氤氲起来。

“阿易，多谢你寻那些湖缎，只可惜用不上了，辜负了你一番心意。”她说得愈是平静，秦双易的眼泪便愈发大颗。

“阿夔，我替你去杀了他。”秦双易吸了吸鼻子，尽力扬起嘴角，拉起她的手如是说道。

江尽葵低头见自己冰冷的手被他火热的手执着，微微笑着，“太便宜他了。”

许婼闻言，赶忙上前将她拉到床上坐着，“这些都是后话了，你伤了身子，得好好养着，莫再乱跑了。”

秦双易见状，上前替她盖好被子，“是了是了，是我不该提起伤心事，你且好好歇着，这两日贺国人不知在谋划什么，守城将领竟全都换了，只怕要出乱子，你且养好了，若真有事，也好到别处去。”

许婼点点头，“此番你计谋虽好，可你却不知你哥哥早前是失忆了，若非他见了我们想起来了，此次只怕是打草惊蛇。”

“当日在宫中哥哥确是举止怪异。”江尽葵微微惊诧。

许婼点点头，“许多事情来不及同你说，你既醒了，也该知晓了。”

秦双易亦是大以为然，“当日我们寻了江大哥许久都无眉目，白大人出城时忽而想起一桩旧事，我与许姐姐这才在山崖上找到他。”

“牧安得那吕兰搭救，又无先前记忆，二人朝夕相处，自然得成连理，有了一个女儿。”许婼娓娓道来，及此处，却有些迟疑，叹了口气，才道，“元景动作十分快，将他与吕氏的女儿抓在宫中，牧安因而不能与我二人通信，只日夜与王宣一道，奉旨寻你，现下还不知道你已平安。”

许婼既说了平安二字，又忽觉她失了孩子、伤了心脉，算不得十分平安，因而又沉默着。

“前两日京中来了商人，说是云皇后多了一个养女，十分宠爱，陛下已经封了檀心郡主，只三四岁，想来便是江大哥的女儿。”秦双易见江尽葵紧咬牙关，赶忙出言宽慰。

“云羡不是心狠手辣的，有她悬着，这孩子想来不会受委屈。只是大哥与吕氏定然是不放心的。”江尽葵松了一口气，却不肯称那吕氏为大嫂。

“我们当日见了牧安，他虽想起来了，一时伤心，不肯跟我们离开，却暗示我们去救徐准。我们在祁州找到了徐准，带回燕地治好了伤，他却不肯留下，便要去寻那王宣，想来另有计较。”许婼知她定挂心徐准，因而也一一道出。

“当日我与元景在王宅发现了徐大哥，我原气不过，要替他杀了王宣，他却不肯。想来，此中，另有他情。”江尽葵又与二人细细说了当日一事。

“想来当日我同双易在祁州城外所想不虚。”许婼若有所思着点点头。

“那商人还说了，王宣近日大婚，京中很大排场，我听那人所述，想来便是徐大人。”秦双易接着二人的话道。

“当日王宣许哥哥带吃食进宫来时，我还有些怀疑，想来是徐大哥要她如此了。”

“这徐将军玲珑心思，若非情爱所累，想来早已权倾朝野。”许婼不由得赞叹。

江尽葵却是摇摇头，“徐大哥是最重情重义之人，若非要与我江氏照应着，定不肯替元景做事的。”她忽而一顿，“尽说旧事了，如今白大哥可好？师父可好？”

“我好，我好着呢，你如今无事，我便更好呢。”正说着，崔桓便自门外而来。

“师父。”江尽葵见他如此，强扯出笑容，欲起身拜见，却被他按住。

“既病着，就别念着虚礼了。”他替江尽葵拢了拢被子，“小白去了西南，方才给我来信了，说再有两月就能到燕地了。”

江尽葵低垂眼眸，片刻才道，“师父，当日，你便预知了这一切，是不是？”

崔桓轻笑两声，“你当师父是神仙啊？”他轻轻叹息一声，“飞鸟尽，良弓藏，世事向来如此。我本燕人，交还兵权，留在此处，既安帝心，又使陛下不至于疑心江崔两家联手。你哥哥在京中又是闲职，你又肯养精蓄锐，卸了军职，你父毕竟老了，你一家人同气连枝，本该逃过一劫，只是不曾想，陛下如此轻易便……”

“师父，我们都算错了，我们父子，都错了，大权在握虽受猜忌，可手中无权，才真是命如草芥，我们是一开始，就走错了。”

江尽葵的目光越过三人，望向窗外，不知思及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