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宾天,敲丧龙钟。”她闭着眼,在殿外大声吩咐。
慕容栀并没有离开,上前两步来扶住她,“节哀。”
江尽葵睁开眼睛,“我答应过陛下,留下慕容桉一命,送他去平城度日。”
慕容栀强扯嘴角,“我本就没想过杀他。”
江尽葵诧异地望着他,见他睫毛微动,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多谢你替我说公道话,从今以后,我听你驱驰。”慕容栀忽而握紧她的手。
“多谢二哥。”她将手抽出,福身行礼。
天子驾崩,举国服丧,三月后,康王被陆慎带队护送至平城,陆沉被斩首示众,明王则告罪在府中禁足。
江尽葵身披龙袍,行过重重阶梯,走进文德殿,缓步路过各色臣子,迈上御阶,转身,展开双手,朝臣皆跪伏在地,“陛下,万岁,万万岁。”
江尽葵仰着头,端坐在龙椅上,“诸位平身。”
她朝身侧的礼元使了一个眼色,便听他高声报:“宣,原未央宫主事女官——罗绮年进殿。”
他的话音刚落,便见丞相齐炘跪伏在地,“陛下三思,我朝没有女官进朝堂的规矩。”
江尽葵似笑非笑,“哦?齐相的意思是?寡人也应当出去。”
“老臣不敢。”
“既是不敢,便起来罢,你也不年轻了,跪不得了。”江尽葵既将他的话软软地打回去,其余人也不敢再多说,只能眼见着一个身着女式朝服的女子缓步上殿来。
“臣,未央宫七品司务,罗绮年,拜见陛下。”她三跪九叩,目光坚定,举止从容。
“平身。”江尽葵缓缓抬手,“罗司务,吾贺国能人辈出,然而也正值青黄不接时,听闻灵国近几十年奇女子频出,吾贺国亦不能落于人后,你出身大族,自幼饱读诗书,寡人今日便擢升你为国子监司业,创办女学,替寡人好好栽培能人。”
“谢陛下,臣定不辱使命。”
“陛下三思!”刑部尚书陈义礼高呼,“陛下虽文成武治,然则是皇室血脉,论才干武功万中无一,非寻常女子可及,若叫平庸女子干政,只怕惑乱朝纲。”
“陈尚书,你如此吹捧寡人,寡人都有些脸红了。你既看中武功才干,那么,罗氏家学渊源,你可服啊?”
“臣,无异议!”陈义礼梗着脖子,仍是一副倔强模样。
“那便得了,寡人只令女子读书,未令女子入仕,诸位不必惊慌。若无其他说法,便论一论政事罢。”她将龙袍一扬,诸人也都收敛了神色,归位了。
“寡人日前收到灵国国君密信,说灵国有一个妃子逃来贺国,要寡人交出去,否则要出兵来攻。本来嘛,一个小小女子,并不值得大动干戈,然而,灵国如此张牙舞爪,想来是不把我贺国放在眼中。”她悠悠说着,冷眼看着殿下的诸臣。
“陛下,贺国与灵国不过停战数年,当日便是大败而和,如今若是再战,恐民不聊生。”齐炘恭敬说道。
“齐相所言有理,只是这灵国今日是要妃子,来日若要寡人呢?诸位也要伸手奉上吗?”
诸臣面面相觑,不多时,许多人便高呼,“战!”
江尽葵高高站着,望着阶下群情激愤,不由得勾起一抹笑容,她的目光扫视众人,终于停在微微一笑的绮年身上。
筹谋数月,蛰伏多年,她们终于得成所愿。
在男人堆里手握权柄的滋味,真叫人心旷神怡。
她们几乎是心有灵犀,一同想到了当日。绮年投诚的那一天。
“公主殿下,难道不想有一天,站在最高的位置,睥睨天下吗?”沉默寡言的侍女语出惊人,她拆卸钗环的手一下子便顿住了。
“那么你呢?你想吗?”她望着她的眼睛,她从未见绮年的目光如此闪耀。
“唯愿万世之功,始于你我。”绮年双目如炬,理想同野心一并燃烧,炙烤着同样蠢蠢欲动的江尽葵。
她思绪渐明,朝人群中的罗绮年点了点头,罗绮年高扬着头颅,目光熠熠。
万世之功,自今日始,始于她江尽葵和她罗绮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