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干什么?”吕兰将女儿护在身后,如临大敌。
江牧安也不恼,仍是旧日那副谦谦君子模样,“不必惊慌,此番我来,是有些事情同你商量。”
吕兰仍旧十分警惕,但也顺着他的意思坐下,自那一男一女走后,她的丈夫便同她生疏了许多,之后,女儿被夺,二人虽仍在同一屋檐下,却是终日相对无言。
此时,他们一如往常,并坐在榻上,看着孩子自己玩耍着,但二人都知道,物是人非。
“我妹妹如今做了贺国的皇帝,邀你去贺国小住,你挂念着依依不肯去,如今,陛下没了,皇后娘娘也没有孩子,想认了依依做公主,继承皇位,你可肯?”江牧安不知为何,有些紧张,手一直捏着袖子。
吕兰冷冷看了他一眼,“你们位高权重的,孩子说带走就带走,用得着来问我吗?”
“你是依依的母亲,我们总是要问过你才成的。若你肯,便同我们一道住到宫里去。”
吕兰没有应他,只是将依依叫过来,抱在手上,“依依,你在宫里住得开心吗?”
依依点点头,又摇摇头,“宫里的东西好吃,但是宫里没有娘。”
吕兰搂着她,“依依,你想不想以后读书写字、穿漂亮衣服、为像娘一样的人做一些好事?”
依依其实不太明白,但是姑父总同自己说姑姑的事情,其实她想和娘说,她想以后想变成姑姑,但是看了看娘,又看了看爹,最后只咬了一口糕饼。
犹豫了许久,爹娘都没说话,她最后还是说出来,“娘,我以后,想做姑父说的那位仙女姑姑,生得很美很美,能飞来飞去,还可以打坏人。”
吕兰顿时石化,侧过头抹了一把眼泪,又看向江牧安,“依依愿意,那就……那就做吧。”
江牧安揉了揉女儿的头,将她放在地上,“去玩吧。”
吕兰看见女儿出去,几乎是泪流满面,身子歪在江牧安身上哭起来,“这是好事,这是好事。”
江牧安轻抚她的后背,“有我在呢,别担心。”
吕兰抽泣着,“让人知道她有我这样一个娘,对依依不好的,我就不去宫里的。”
江牧安闻言抓住她的双肩,温柔地望着她的眼睛,“怎么会?你坚强、勇敢、善良、聪明,你是依依最好的母亲。”
吕兰慢慢平复着,站起身去一旁的柜子里拿了一块蓝色的坠子,递给他,“我跟白兄弟要了点钱,去城里把它赎回来了,还给你。”
江牧安将那蓝宝石坠子握在手里,微笑着:“若非你救我,我早在阴曹地府。你跟我回宫中住着,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吕兰背对着他,“你跟你先头那位夫人感情好,之前不记得就算了,现在……”
江牧安拉住她的衣角,“你对我恩重如山,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吕兰咬了咬牙,双手紧紧抠着桌子,闭上眼睛,“你既都想起来了,是走是留,老娘也用不着你施舍!”
江牧安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你知道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吕兰浑身发软,回身抱住他,“阿牛,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我这种日子过惯了,宫里的生活,我真的过不了,你放过我吧。”
江牧安伸手轻轻抱住她,“不哭了,我们在城里买座宅子,你住到城里头去,依依出宫看你也方便,可好?”
吕兰点点头,依依也迈着步伐过来抱住爹爹娘亲的腿。
三月后,出了国丧,云羡便带着吕依依登上皇位,自己则立了屏风,垂帘听政。
元景用甜言蜜语给她编织的牢笼,终于被她狠狠撕开。
从此以后,天地广阔,她但为自己而活。
云家随着新帝登基重新被启用,云家新主云淇精明强干,家主夫人博闻强记,二人在朝堂之上妇唱夫随,一时也是欣欣向荣。
江牧安跟随先帝议政多年,自是雷霆手段,女主登基,虽有背祖制,朝堂上下,却无人敢有微词。
王宣自来跟着元景,他既死,她也彻底厌倦朝政,辞了官,拿着珍馐楼的利钱,同徐准周游四海。
吕依依高坐在龙椅上,看着地上跪了一地花花绿绿的朝臣,只觉得新奇。
从一个山间小农之女,摇身一变成了檀心郡主,如今又封了檀心公主,荣登大统。
九五至尊,归来不过五岁,不可谓不传奇。
然则灵国人杰地灵,百年来,奇女子又何止这一个?
待这位少女长成,翻云复手间,会在史书上留下怎样浓墨重彩的一笔?又会在灵国这片土地上经历怎样的爱恨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