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得闲,才得以见陛下一面真容。”面带褶皱的老将军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如同湖面荡漾的水波。
“叔父说的哪里话,近日恰好秋风的花开了,知道叔父叔母喜欢,特意做好了花蜜让叔父品鉴。这花蜜是让司礼局在西域进贡而来的,酿制了许久。”
江扶枝那张漂亮的脸上,稚气第一次打败了眼里的野心勃勃,流露出陌生的十八岁少年的鲜活与乖巧来。
“这太贵重了,老夫可不收!”
“收下吧。”江扶枝将花蜜递过去,道:“你们平日里节俭,什么都不肯收,知道老夫人喜欢甜的,这花蜜上乘佳肴。”
“叔父,可不要浪费孤的心意。”
“哈哈哈哈哈,自然自然,陛下挂念老臣,老臣心怀感激。”
开阔的后花园花朵荡漾,微风吹福而过,像是摇摆着牵手拉扯,一副和谐的欢歌笑语的样子。
老将军道:“苏姑娘,可还留在后宫?”
江扶枝摇摇头:“不在,前几日跑出去了。”
老将军蹙眉,有些紧张:“那,陛下的计划怎么办?”
“放心,”江扶枝道:“会有回来的那一天的,而且,还会心甘情愿的留在这儿。”
“唉,也只能委屈苏姑娘了。但愿她知道的那一天,能晚些到来。”老将军愁看东风,手中的花蜜传来馥郁的芳香。
“不会的,她不会有知道的那一天的。”江扶枝倒是无所谓,眉眼松弛,悠然的看着摇摆的月季花。
“陛下可听说了药品银泉散?”
“听说了,老将军以为如何?”
“前几日,老臣去街边走了一圈,城中地下春症状明显的人越来越多了,更糟的是,我看些许老弱妇孺也开始发病了。可见朝廷的药已经渐渐失效了,太医院没有新的药品出来,陛下的计划又要一段时间.....不若,先引进银泉散试试如何?”
“百姓确实可怜,可老将军别忘了,芜城本就是恶之城,这里的人多是那些穷凶极恶的流放之人的后代,银泉散毒性不小,隐患也多,若不加以约束,恐怕在地下春前,城就要灭了。”
“这几年陛下的政策见效颇多,情况并没有太悲观,陛下,此时可以试一试。”老将军言辞恳切的凑近一步,道:“若是成功了,陛下就不用实行那个计划了呀!”
江扶枝没言语,看着远处凉亭下平静的湖面。
“陛下,你也才十九岁,大好时光还在后面,难道,就没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了么?芜城,还需要陛下啊!”
江扶枝笑了下,嘴角撇起一个小小的括号一样的弧度,天真又乖戾。
他垂着眸子,似乎被一个天真的小孩逗笑了一样,包容又无奈。
“马上马上!”
“张太医您快点!!!求求了!!!我家娘娘要急死了——”
一群风风火火的人如同误入误过的飞鸟一般,从湖面那头飞驰而过。
江扶枝看着拉着张太医飞驰出残影的小明子,眉头一皱。
——怦。
手中的花蜜放在桌子上,江扶枝沉声片刻:“今晚孤会考虑一下,明日再与叔父商议。”
“老臣恭送陛下。”
天空的飞鸟莹莹而过,在白色的天空之下留下一串白色的如同云朵一样柔软的白色痕迹,像是为这秋风稍添一些趣味。
“老天爷啊!这叫什么事!怎么吵着吵着还晕过去一个!”端妃焦急的站在房门前,像热锅蚂蚁一样来回踱步。
别说是她了,就是大难临头的良妃也吓得不成样子,跪在地上,眼睛直直的盯着地板——太恐怖了,方才只瞧着侯宝林晕倒下去,整个人都在抽搐,那帐端妃和敬妃两个人也下的不成样子,他们纷纷站在门廊互相咬着手指头,生怕真让自己担任了责任。
容佩佩拧着眉头站在廊檐下,方才一片狼藉,她并不确定自己的判断。
她的目光盯着房门,听见里面不断传来的惨叫声。
“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
“娘娘,娘娘你这是做什么啊。”侍女花桥拦着容佩佩道:“小明子已经去请张太医了,现在情况不明,娘娘您要是再出了什么事,奴婢们可怎么办啊!”
“不是,你让我进去看——”
“张太医来了。”容佩佩停在房门前的手顿住,让出个位置来,许了张太医进去。
她透过渐渐收窄的房门看着在床上扭曲的侯宝林,她呻吟着,凄厉的惨叫像是一只蜕皮的蛇在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