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齐文镜吃痛,猛地从梦中惊醒,一下子抬起头,额角立刻红了一小块。他睡眼惺忪,眼前金星乱冒,捂着额头,茫然四顾,不知这“飞来横祸”源自何方。
他下意识地、带着恼怒地转头,看向唯一可能的方向——自己的左手边,邻座。
沐听寒端坐如钟,身姿挺拔如庭前玉树。
从开课至今,他似乎连最细微的姿势都未曾改变过。背脊笔直,肩颈舒展,一手虚握成拳,轻轻按在摊开的《礼经》书页边缘,指尖洁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另一手自然地垂放在膝上,连袖口的褶皱都似乎保持着完美的弧度。他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色细布长衫,浆洗得挺括,袖口与衣摆处不见一丝多余的褶皱,干净清冷得仿佛不染尘埃。晨光恰好从高窗斜射入内,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轮廓:眉如墨裁,斜飞入鬓,带着一股天生的疏离感;鼻梁高挺如削,线条利落;唇色很淡,唇线清晰,此刻正微微抿着。他的目光低垂,专注地落在面前的《礼经》之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扇形阴影,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周遭的一切骚动,包括邻座那个被砸醒的倒霉蛋,都与他毫无干系。
整个人如同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清冷,静谧,带着远山积雪般的凛然寒意,又似深冬寒潭底部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冷玉,自有温润光华内敛,却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气息。
“沐听寒!你又砸我!”齐文镜揉着生疼的额角,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抗议。他太熟悉这种手法了,纸团里必定包了颗小石子,这混蛋下手从来不知道轻重!
沐听寒依旧维持着看书的姿态,连眼睫都未颤动一下。只是薄唇微微开启一线,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精准地飘入齐文镜耳中,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王夫子在看你,手里戒尺已经举起来了。”
齐文镜一个激灵,残存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他猛地坐直身体,挺胸抬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回书案上,目光“虔诚”地投向讲台——
果然!王夫子正瞪着一双因愤怒而圆睁的老眼,死死盯着他,花白的山羊胡子随着粗重的呼吸一翘一翘。更可怕的是,夫子手中那根油光发亮、不知道教训过多少顽劣学子的紫檀木戒尺,已经高高举起,正重重地敲在坚硬的柏木讲案上,发出“啪啪”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敲在齐文镜的心尖上。